他們重生求我饒命,我卻登上龍椅_第6章 走歪的路能不能掰回來
走歪的路能不能掰回來,要看人肯不肯親手去補。
10.
女戶所剛有起色,便碰上了一樁誰也不願沾手的案子。
京西的石橋坍塌,壓死了十二名趕集的百姓。橋是去年新修的,工部當初拍著??脯說能用三十年,如今才過了八個月,橋墩裡竟全是摻了沙的劣磚。
死者家屬堵在工部門前哭了兩日,工部侍郎卻說春汛太急,天災無情,最多發幾兩撫卹銀。有人偷偷勸我別插手,稱那位侍郎是柳閣老的姻親,牽一髮就會動一片。
我聽完便讓人把女政司門口的告示換了。
原本寫著「登記民籍、申辦契書」,我叫人添上八個字:有冤可訴,有賬必查。
當日下午,十二戶人家全來了。一個賣豆腐的老婦人抱著兒子的草鞋,說她兒子死前還託人捎話,橋面早裂了,工頭卻不許人聲張;一個年輕婦人帶著兩個孩子,哭得幾乎站不穩。她男人是石橋腳伕,每日從橋下經過,曾看見工部的船夜裡往外運磚。
我讓書記官一字不漏地記下,又帶著人去石橋。
柳閣老派來的管事在橋邊等我,笑得像一隻老狐狸。
「郡主,工部自有規矩,您何必為幾戶賤民勞神?」
我看著斷橋下渾濁的水,慢慢捲起袖子。
「你方才說誰是賤民?」
管事臉色一僵。
「這些人交稅、服役、養家,輪到你們修豆腐渣橋砸死他們,倒成了賤民。那你們這群吃人飯不辦人事的東西,又算什麼?」
圍觀百姓先是一靜,接著爆出一陣叫好。
管事惱怒,搬出柳閣老壓我。我抬手讓人把他按在橋墩邊,命工匠當場鑿開磚石。
最外頭幾層用的是好磚,裡層全是碎瓦與黃泥,連孩童一腳都能踢散。
人證、物證俱在。管事還想跑,被那賣豆腐的老婦人一扁擔打在腿彎,撲通跪進了泥水裡。
我當即封了工部負責此橋的營造署,順著採買單往下查。賬本寫著十萬磚,磚窯只出過六萬;缺的四萬,折成銀子進了侍郎私宅。更妙的是,侍郎拿這筆銀子給女兒置辦嫁妝,嫁的正是柳閣老的孫子。
案子送到朝上時,工部侍郎哭著喊冤,說他只是被下頭人矇蔽。柳閣老則端著一張憂國憂民的臉,勸我顧全大局,稱朝廷正值多事之秋,不宜為了小案大動干戈。
我把十二張寫滿手印的狀紙攤在金殿上。
「十二條命,在閣老眼中叫小案?」
柳閣老道:「老夫的意思是,查案也該有輕重緩急。」
「好。」我順著他的話點頭,「那就按輕重來。橋塌了,死的是百姓;賬髒了,肥的是官員;官員護著官員,最後爛的是國法。這條鏈子夠不夠重?」
他被問得麵皮抽動。
我轉向御座上的裴昭。他還只是個少年皇帝,眼神卻很清醒。我把賬冊遞過去,讓他自己落筆。
裴昭看完,握緊硃筆,親自批下斬立決三個字,判管事秋後問斬,工部侍郎抄家流放,柳閣老削去三年俸祿、閉門思過。
散朝後,許多官員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那以後,官員們見了女戶所送來的文書,都會多看幾眼。這裡能替婦人辦戶籍,也會順著一張採買單查到壓死人的爛橋。
裴聞璟在宮門口等我。他手上拿著一把油紙傘,傘面畫著一枝墨梅。
「今日又得罪了一大片人。」他說。
「他們若是乾淨的,怕我做什麼?」我接過傘,抖掉傘沿的水珠,「再說了,石橋塌了,明日說不準砸到誰家孩子頭上。總不能因為他們官大,就等著橋再塌一次。」
他靜靜看了我一會兒,忽然道:「阿野,你知道你最厲害的地方是什麼嗎?」
「知道。我箭法準,脾氣好,眼光也好。」
裴聞璟失笑,抬手替我扶正被風吹歪的髮簪。
「是你總能看見別人覺得不重要的人。」
我將傘往他那邊偏了偏。春雨細密,宮牆在雨裡泛著潮溼的青色。我想,若天下真有一日落在我手中,我大概會記得今日橋下那雙草鞋,也會記得老婦人揮起扁擔時眼裡的怒火。
這世道從來不是靠幾張漂亮奏章撐起來的。
它靠的是每一個活下去的人。
11.
這一年冬天,北狄來犯。
顧相舊黨雖然被清,邊關的兵力空缺卻需要補上。我爹要親赴北境,二哥也要隨軍。臨行前,我在書房裡替他們收拾地圖,宋惟安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冊新修好的糧道圖。
他這些月一直在北郊跑糧倉,曬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終於有了點真正能擔事的樣子。
「照野,」他把圖遞給我,「這次我請命做押糧官。」
我翻開圖冊。上面標滿了水源、驛站、易塌方的山路,細得連一處可避風雪的石洞都畫出來了。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他眼神很穩,「我前世最該學會的,不是怎麼求你原諒,是怎樣把該扛的事扛起來。」
我將圖冊塞回他懷裡:「那就去。糧少一粒,我拿你是問。」
他笑了,笑得很輕鬆。
舊賬記在心裡就夠了,用不著天天抽出來鞭人。宋惟安願意走正路,姜家便給他一條能走的路;他若再犯錯,我也會親手把他踢回溝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