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重生求我饒命，我卻登上龍椅_第8章 前世你登基後
「前世你登基後，把另一半交給我。」他說,「你說若有來世，願意記起天下，不必記起仇恨。可你又說，若我還敢瞞你事情，就把我發配去刷三年馬桶。」
我盯著那半塊玉，忽然笑出聲。
「原來我前世這麼有品味。」
裴聞璟也笑了，眼中卻有一層很深的澀意。
我把兩半玉扣在一起，嚴絲合縫。
那些模糊的畫面終於像潮水般湧來:我曾站在更高的地方，看過顧相伏法，看過蘇綰綰在刑場外撕毀假賬，看過宋惟安帶著糧車穿過大雪。我也看見裴聞璟曾替我擋過一支暗箭，傷得比現在還重。
那些記憶來得兇，我還是把它們壓回了心底。
前世的我已經替我報過仇，這一世的姜照野，要做的是把這片江山變得更好。
我抬頭看向裴聞璟:「明日太廟，你替我看住宮門。」
「好。」
「還有，馬桶不用刷了。」
他眼裡的笑意一下子漫開。
13.
太廟那日，雨下得很大。
柳閣老帶著十餘名宗親站在祖宗牌位前，捧著一卷泛黃的絹帛，說先帝曾留密詔，命若幼主失德，便由宗室共議新君。
他念得慷慨激昂，彷彿自己真是為國為民。
我站在門外，等他念完才鼓掌。
「好一篇忠臣詞。」
柳閣老轉頭，眼底閃過一絲狠色:「郡主，太廟重地，豈容你放肆?」
「你們偽造遺詔時都不怕祖宗生氣，我鼓兩下掌，算什麼放肆。」
他神色微變，隨即厲聲道:「休要血口噴人!」
我抬手，蘇綰綰抱著一摞舊紙走進來。她如今是女政司的文書首官，見過無數筆跡。她將紙一張張鋪在案上，指出遺詔所用的紙是去年才製出的澄心箋，墨香來自蘭臺坊，落款的印章邊緣還留著偽刻時的刀痕。
柳閣老還想狡辯，我又讓人押上一個跛腳老書生。
那人正是蘭臺坊的造假匠。他本不肯招，是我替他贖出了被柳閣老扣在鄉下的孫女。他看著柳閣老，終於將這些年偽造過的文書、收過的銀錢全招了。
證據一齣，宗親們立刻散開，生怕被連累。
柳閣老面如死灰，卻仍指著我大罵:「姜照野!你把持朝政，培植女官，縱容武將，今日陷害老夫，明日是不是就要篡位?」
雨聲敲在簷角，滿院人都看向我。
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個陷阱。
無論我否認還是辯解，都會顯得心虛。他們真正想逼我的，是讓我繼續替一個病弱的孩子守著天下，然後在無盡猜忌裡耗盡自己。
我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太廟正中的香案前。
「是。」我說。
眾人譁然。
「我想做皇帝。」
柳閣老愣住了。
我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我想做一個能讓軍糧按時到邊關、讓女子能立戶、讓貪官不敢伸手、讓孩子不必被你們當傀儡的皇帝。誰若覺得我不配，可以站出來，比一比誰的賬更乾淨，誰的政績更拿得出手，誰又真的肯為百姓擔責。」
沒有人站出來。
他們有的人收過顧家的銀子，有的人在北境糧案裡睜過一隻眼，有的人連自己封地上的災民死了多少都說不清。
裴昭由太后扶著，慢慢走進雨幕。他還很虛弱，臉色蒼白，卻將早已擬好的禪位詔書交到我手中。
「皇姐，朕想去江南讀書。」他小聲說,「我想先學會做一個明白人，再想皇帝的事。」
我接過詔書，摸了摸他的頭。
裴昭尚未長大，天下卻不能原地等他。
太后紅著眼眶，朝我鄭重一拜:「大晟交給你。」
我扶住她，沒有推辭。
三日後，我在太極殿登基，國號不改，改元昭野。
顧長策被流放前，託人送來一封信。他說前世他最怕我恨他，今生才明白，我從不該為他這樣的人停下腳步。
我讓人把信燒了。
一封舊信，留著礙眼。
他這一生要在荒州修渠、償還顧家侵吞的民田。蘇綰綰會留在京中做事，宋惟安會在北境運糧。他們的歸宿，由他們做過的事決定，與我的情緒無關。
我坐上龍椅那一刻，心裡沒有夢裡那種冰冷的孤絕。
殿外春雨初歇，陽光穿過雲層，照在宮闕上。裴聞璟站在百官之首，仍穿著那件青灰大氅，腰背挺得筆直。他朝我行禮，眉眼間藏不住歡喜。
我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從今往後，我不必等誰賜我路，也不必靠誰替我撐傘。
我會親手把這片山河，走成自己的萬丈前程。
登基後的第一個夏日，我將女政司遞上來的第一批女官名冊放在御案上。
名冊裡有替丈夫守過十年糧倉的寡婦，有從災民堆裡活下來的藥師，有曾在蘇綰綰課堂上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的小姑娘。她們的出身各不相同，手裡攥著的卻都是憑本事掙來的任命書。
殿外蟬聲響亮，御花園的石榴開得像一簇簇火。我摘下沉重的朝冠，走到廊前伸了個懶腰。裴聞璟站在不遠處，同幾位新任官員核對北境的驛路圖，偶爾抬眼看我，眸底盛著和夏光一樣明亮的笑意。
我握住白玉鷹戒，忽然覺得那些關於前世的噩夢和悔恨，都被風吹得很遠。
顧長策、蘇綰綰、宋惟安曾怕的是那個能定人生死的女帝。
我更想做今日的姜照野，讓橋修得結實，讓糧車順利出關，也讓走投無路的人能找到一處辦事的衙門。
宮門緩緩開啟，晨光從朱牆外鋪進來，照亮了我腳下通往前朝的白玉長階。
階下堆著奏摺，邊關送來捷報，案頭壓著百姓寫得歪歪扭扭的陳情書。
天下不會因我坐上龍椅就自己太平，事總要有人一件件去辦。
我提起衣襬，迎著滿城新綠，穩穩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