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於華,錚錚於骨_第8章 你知不知道

昭昭於華,錚錚於骨發布時間:2026-07-31作者:不知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十年?」

「幼年時你替我擋的那一刀,肩胛骨下的疤,我也記了十年。」

我沒說話,只是風剛好吹開我的袖口。

他看向我腕間的小痣。

小痣邊那道疤痕,是後來我們一起逃命時,受的傷。

他瞬間明瞭,上前幾步,急急解釋:

「對不起昭昭,我不知道沈家居然敢隱瞞你的存在,更不知道他們會為了掩蓋,把你嫁到裴家這種狼窩裡。」

這話一齣,裴祁和沈雲柔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沈雲柔慌了,想要替自己辯解。

容景抬手,止住了她的話。

「沈家的事,本王會親自處置。」

然後他看向我,語氣忽然柔和下來,和剛才判若兩人:

「你想要什麼。」

不是問句,是承諾。

我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和離。」

這兩個字一齣,裴祁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卻被容景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可以。」

容景點頭,「還有呢?」

「與沈家斷親。」

這一次,連沈雲柔都抬起頭了,眼裡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

斷親。

不是斷絕往來,是皇室下旨,從宗譜上除名。

從此以後,沈昭不再是沈家的人,沈家也再無權以親戚之名攀附。

「可以。」

容景依舊只有兩個字。

他頓了頓,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溫柔:

「這些年,我一直想找到你......」

我從懷裡拿出那枚珍藏多年的玉佩,那是小時候救的那個小哥哥給我的。

沒想到,他會是睿親王。

看見玉佩的瞬間,容景眼神一顫,臉上滿是激動和喜悅:

「你......你還留著?」

裴祁像是被這目光燙著了,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不甘。

「昭昭......」

他終於發出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你真要和我......和離?」

我沒有看他。

而是對著容景溫和一笑:

「大哥哥,當初救你的時候我就這麼叫你。」

「以後,也這樣叫你,好嗎?」

聽到這熟悉的稱呼,容景眼眶一紅。

當初瀕死之時的絕望,和我陪伴照顧的樣子歷歷在目。

他激動地點點頭:

「當然!昭昭,有我在,有你的大哥哥在,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了!」

我笑了,笑得溫柔明豔。

一如曾經篝火旁,對著他笑的樣子。

我把玉佩還給他,笑道:

「當初我沒想到你是皇家子弟,只想著要是我們一直互相照顧便好了。」

「可如今知曉哥哥的身份,那以後我天南海北玩著,自然不會忘了拘在皇城的哥哥,會時常回來看你的!」

容景眼神一暗,剛剛的興奮被一頭澆滅。

他怎會不懂我言語裡的暗示?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自嘲一笑。

接過玉佩,摩挲了半響。

只是短短幾息的時間,我卻覺得像是過了一年。

我在等他的答案。

而他只是眸色不明,盯著玉佩發呆。

不知道,是不是在想我們曾經一起度過的日子。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昭昭,我明白了。」

我抬頭,繼續笑盈盈地看著他。

「昭昭,你在我心裡的份量,比你想象的還重。」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輕輕的,卻依舊在我心中迴響。

他如此聰慧,怎會不知道我剛剛刻意的溫柔,是為了喚醒他的記憶?

他想告訴我,其實我不必對他使手段。

我低下頭,也覺得自己太算計了。

他笑了,揉揉我的頭:

「我認你做義妹,我去找父皇請旨,封你做縣主。

這我是真沒想到。

看著我眼裡的震驚,他笑得溫柔,一如小時候那個給我烤地薯的哥哥。

「昭昭,我說過,再沒有任何人能欺負你,能勉強你。」

「包括我。」

15.

七日後,和離書遞到了我手上。

裴祁站在裴府門口,一身素衣,眼窩深陷,鬍子拉碴。

他看著我坐進容景安排的軟轎,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又是半月,睿親王上了一道密摺。

然後沈家家主革職查辦,長子沈彥斬立決,長女沈雲柔褫奪王妃封號,貶為庶人。

沈府抄家那日,我在遠處看著。

母親坐在門檻上,頭髮全白了,抱著一塊碎了的牌位哭得撕心裂肺。

父親被押上囚車時回頭看了一眼,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而沈雲柔——

她被趕出睿王府時,只穿了一件單衣,赤著腳走在雪地裡。

路過裴府門口時,裴祁站在臺階上看著她,沒有下來。

他什麼都沒做。

就像之前他看著我喝下那碗燕窩一樣。

安平縣主的府邸坐落在京城的東南角,朱門大院,僕從如雲。

容景經常來看我。

有時帶一盒糕點,有時帶一支珠釵,有時什麼都不帶,只是坐在廳裡看我修剪花草。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花瓣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箔。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八歲的那個冬天。

我縮在廟門口的石獅子後面,聽見野狗啃骨頭的聲音,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

那時候我想的最後一件事是:

哥哥什麼時候來接我。

現在我知道了——

沒有人會來。

你只能自己走出來。

走到陽光底下,走到他們所有人的頭頂上,然後低頭看著他們。

像看一群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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