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於華,錚錚於骨_第4章 我只冷冷說了一聲好

昭昭於華,錚錚於骨發布時間:2026-07-31作者:不知

我只冷冷說了一聲好。

沈彥麼?來得正好。

今日我在屋頂看得清清楚楚,沈彥說起我時,眼裡的不耐和戾色。

而我現在,正好需要他這把刀。

孫姑姑回去覆命時,有些猶豫:

「夫人,雖說這藥不致死,可也會讓人氣血虧虛,神志不清。少夫人後面仔細想想就會發現的。」

婆母捻著佛珠,神色如常:

「怕什麼,反正沈家也不在乎她。這小蹄子居然敢回去告狀,那總得讓她知道,她該朝誰搖尾巴!」

「況且也不會要她性命,往後她不敢造次,我也正好清淨。」

說罷她擺了擺手:

「不是說今夜沈彥要來嗎?把我珍藏的好酒送去,務必要沈公子醉個開心。

「他們畢竟是兄妹,別讓他幫沈昭請到大夫。」

孫姑姑領命出門,婆母臉上閃過一絲狠毒。

而我,剛好也在沈彥的酒裡放了東西。

今夜,是裴府最後的寧靜。

8.

入夜,燈火通明。

裴祁和沈彥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沈彥紅著臉,說我如何不同他親近,如何跟長姐爭風吃醋。

「阿祁,你和雲柔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可惜被昭昭那死丫頭毀了。」

裴祁看著他燈火下張合的嘴巴,第一次生出一種荒謬感:

「沈兄,毀了這門親事的,不是睿親王嗎?如何怪到昭昭頭上?」

「以前不覺,現在才發現,你對昭昭真的......毫無憐惜。」

沈彥盯著他,眼裡的笑意變成了煩躁:

「你不懂!若不是她,哪裡有這個恩人一說!」

裴祁並未注意到這點,依舊只是怪他們區別對待:

「罷了,你們不必將我當傻子。這門親事雖是皇命,但云柔若真不肯,誰還能逼她不成!」

「我以前不想說,只是可憐她夾在中間。」

「可如今,我已經娶了昭昭,名分已定,便不該再糾纏過往。」

說完,連裴祁自己都愣住了。

他想,一定是這酒太醉人。

他才會下意識地迴護我。

可腦海裡,卻是我勾上他脖子時的溫軟。

沈彥氣得突然站起身,掃落一桌子瓶瓶罐罐。

兩人爭了幾句,不歡而散。

沈彥跌跌撞撞朝客房走去,卻不知道,引他前行的小廝是我的人。

而他,正在邁向死路。

我依照婆母的【安排】,頭暈目眩,在屋內昏睡,根本沒有出院子的機會。

所以無人知道,我今夜根本沒睡。

我擦拭著手中的匕首,燭火的影子在臉上晃動著。

其實流落江湖那些年,我最擅長的,不只是下毒和武功。

而是活著。

在任何環境裡活著。

在沒有清楚對方動機和底牌時,我比任何人都能乖順。

可一旦我拿起利刃,必然一刀致命。

天微微明,安靜了半夜的裴府突然爆發一聲刺耳的尖叫。

「來人啊——出人命了!!!」

一時之間,極速奔忙的下人,亂成一團的燈火。

哭聲,叫聲,和喧鬧的低語充滿了裴府。

裴祁被人強行從深睡中喚醒。

他迷迷糊糊,看見下人哆哆嗦嗦回報:

「大人,您快去看看吧!老夫人房裡......」

他臉色一變,顧不得穿鞋,直接朝婆母院子奔去。

9.

竹香撞進來時,手裡還攥著半截蠟燭,燭淚淌了她一手。

「老夫人院裡出事了!大公子他——」

她牙齒打架,話都說不全。

我坐起身,散落的鬢髮貼在頸側,神色平靜。

「他酒後闖了老夫人的屋子,被人撞破了。

「老夫人她......她用剪刀,尋了短見。

屋裡靜了一瞬。

我手指微涼,有些出神。

原來她不敢刀沈彥麼?

我放在她桌邊的剪刀,是以為她能有點血性。

原來她的狠勁,只在內宅。

不過也無妨,沈彥犯下的罪孽,本就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我慢慢把頭髮攏到耳後,動作不緊不慢。

「取衣裳來。」

......

婆母院中亂得像捅了馬蜂窩。

丫鬟婆子跪了一地,有人哭得岔了氣,有人趴在花臺邊吐。

還有個小丫頭呆呆坐著,兩眼發直。

大約是第一個發現屍??的,魂已經嚇飛了。

裴祁跪在婆母的屍??前,臉色慘白如紙。

我看見他渾身劇烈顫抖,似是在哭。

沈彥已經被拿下,跪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衣襟大敞,鎖骨上幾道紅痕。

「我不是......我不知道......我走錯了......」

他嘴裡反覆念著這幾句。

我停在臺階下,沒再往前。

沈彥抬頭看見我時,整個人像被烙鐵燙了。

「昭昭——!」

他膝行了兩步,鐵鏈嘩啦一聲響,家丁死死按住他的肩。

他衝我伸出兩隻血糊糊的手,掌紋都被血填平了。

「你幫我說句話!我喝多了,我真不知道那是她的屋子!」

我低頭看著他。

他眼眶腫得只剩一條縫,裡面全是血絲和淚,嘴唇紫青紫青的,像是裴祁打的。

「哥哥。」

我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讓我說什麼?」

他愣住,像沒聽懂。

「說一個男人的清白,比婆母的命還重?」

院子裡風一吹,燈籠晃了晃,照見他臉上那層血痂下面翻出來的慘白。

他瘋了一般掙扎起身,眼底是徹底的驚恐與慌亂。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

他穢亂門庭,逼死尊長。

這樁罪名,足以毀他一生、誅他前程、累沈家滿門。

裴家早就封鎖現場,報了官。

昔日風光張揚的沈家大公子,一夜之間,淪為階下死囚。

等候他的,唯有秋後斬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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