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於華,錚錚於骨_第1章 他們不知道
他們不知道,我在爛泥裡掙扎了八年,比誰都乖順,卻也比誰都狠。
所以長姐要我嫁給裴祁時,沒有人問過我是否願意。
長姐即將嫁給睿王前,拉著我的手叮囑:
「裴祁他為人方正,必不會虧待你。」
「昭昭,你必須好好待他!」
她要我替她照顧裴祁,這樣她才能放心嫁入皇室。
送親時,兄長揹著我只說了一句,
「你這親事是踩著你阿姐委屈的,若你敢惹事生非,我必不饒你。」
委屈麼?
我心尖一顫,可我,更委屈。
後來我才明白,原來吃人的,一直是自己人。
我拿出了壓在箱底的匕首和毒藥。
人心太髒,我只能刀尖向前。
01
睿王說,長姐像極了他幼時的恩人,所以親自求娶。
父親去睿王府見了那女子的畫像,回來盯著我們兩姊妹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有我讀不懂的東西,沉沉地壓下來。
他第一次把我擁入懷裡,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和愧疚:
「昭昭,你長姐就要嫁入王府了。」
當時我以為,他的愧疚是因為迫於權勢讓長姐嫁入皇室。
賜婚的旨意下來那日,滿府喜氣洋洋。
可我不知,為何我也要嫁?
「我們是親姊妹,阿姊有了好姻緣,自然要替你尋一個好郎君。」
長姐刮刮我的鼻子,笑容裡卻有些我看不明白的深意。
她算是這個家對我最親和的人。
自我六歲那年被拐走以後,整整八年才被尋回來。
只是年幼時我日夜期盼的親情,不如想象中的滾燙。
兄長待我總是淡淡的,一年到頭也沒幾句話。
不似他同長姐,話茬子和禮物一樣多。
我只能在一旁看著,乖順地跟著笑笑。
父母親待我倒確實溫和慈愛,可總是少了些什麼。
「昭昭這孩子心思重,咱們又虧待了她那麼多年,總歸跟大家不親。」
我站在門外偷聽時,心口像是被灌了冷風。
或許,是我在外漂泊虎口奪食,孤獨久了,不知道怎樣做個乖女兒。
所以我收起常用的毒藥和匕首。
學著其他貴女的樣子,拈花頌詩,溫柔小意。
兩年光陰,也算融入了這個家,言談茶飯間,恍若我們真的血濃於水。
兄長帶回的禮物,也有了雙份。
只是這次,是婚姻大事。
「阿姊,那裴祁既然這樣好,你為何不嫁?」
我靜靜看著她,一句話讓她絮絮叨叨誇獎裴祁的話突然卡住。
她像是被戳中心事,臉色一變。
空氣忽然凝結。
02
她有些驚訝。
因為這兩年,我一直乖順,從未說個【不】字。
她面色不太自然,
「昭昭,你知道的,陛下降旨,我不能不從。」
我不太理解,拉著她的手,
「阿姊,我若是你,只會做遵從本心之事。」
她怔怔地看著我,嘴角微微張開。
彷彿我變了一個人。
我發現自己失言了,低下頭,又是那個乖順模樣。
她嘆了口氣,
「昭昭,你還小,不知道家族興衰,婚姻本就由不得自己。」
我沒接話。
原來,是父母親的意思。
「昭昭,你必須要好好待他!」
長姐忽然盯著我,眼神複雜。
要我嫁裴祁,她好像並不高興。
手指絞著帕子,半勸說半警告:
「若我知道你胡鬧任性讓他為難的話,我可要......」
她止住了話頭,因為我眼神里的冷冽,讓她不自覺愣住。
父母和哥哥把她保護得很好,她沒見過人肉相殘的狠厲。
但依舊在我的眼神里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我不想和她糾纏,只丟下一句:
「若長姐實在擔憂他,你可以自己嫁給他,日日伺候。」
然後不顧她白了的臉色,起身離開。
裴祁,在我印象裡只是笑起來很好看而已。
還不至於一副我撿了天大便宜的感覺。
阿姐不要的人,也不必塞給我。
只是我沒想到,所有人都來勸我。
母親苦口婆心,父親恩威並施。
甚至連一向對我不甚關心的兄長,都拿著我愛吃的梨花酥來哄我。
最後是裴祁,他親自找我,言辭懇切:
「昭昭,我知曉你怕些什麼。」
「你放心,我會視你如珍寶,這一生我都會敬你,護你。」
然後呢?
唯獨不會愛我是嗎?
我沒放過他話裡的漏洞。
可裴祁他長得實在是端方有質,他肯這般低頭哄我,倒讓我生出一絲興趣。
嫁就嫁。
所有人都要我嫁,我倒要看看,他們想做什麼?
3.
不知為何,父親給我的嫁妝比給長姐的還多了五抬。
他看著我,眼角有些溼潤,第一次摸了摸我的頭:
「昭昭,是父親對不住你。苦了你啊......」
兄長眼神震動,眉頭微微一蹙。
母親更是哭得難過,滿眼的不捨。
長姐卻是越過我,盯著我身後一身紅衣的裴祁,咬了咬唇。
兄長依禮揹著我送嫁,用只有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
「這親事本就是你阿姐讓給你的,你還敢借著父母的愧疚哄騙嫁妝?」
我心下一沉。
他冷哼一聲,託著我的雙手緊了緊:
「沈昭,我知道你是想借此贏雲柔一頭,可你別忘了,她還有兄長我撐腰!」
原來他竟是這樣想的......
指甲深入掌心,尖銳的刺痛讓我清醒。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你的確是在外漂泊幾年,但又不是雲柔欠你的!出嫁以後,若你敢惹事生非,我必不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