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那年,我在火車站撿到一個走失的女孩。
找不到她的家人,我求爺爺奶奶收養了她。
為了養活我們,爺爺去工地守夜,奶奶替飯店洗碗。
我用舊教材考進重點高中。
她卻學鋼琴、穿新衣。
後來我考上名校,她藝考落榜。
她哭著喊:
「你們就是偏心親生的!」
「如果你沒撿到我,我早就被親生父母接走了!」
爭執中,爺爺摔下樓梯。
我送他去醫院時,與追來的妹妹一同死於車禍。
再睜眼,我回到十歲那年的火車站。
女孩仍躲在長椅下。
可這一次,她沒向我求救。
而是撲向一對陌生夫妻,甜甜地喊:
「爸爸,媽媽。」
女人愣了一瞬,很快將她抱住。
女孩趴在她肩頭,隔著人群朝我笑了。
我也笑了。
看來,她也回來了。
既然都嫌上一世選錯了。
這一次,誰也別後悔。
01
十歲的我站在火車站候車廳。
我越過擁擠的人群,再次看見躲在綠色塑膠長椅下的林嬌嬌。
前世,因為我家離火車站很近,我貪玩跑來,那時她也是這麼躲著,滿臉淚水地死死攥住我的衣角,哭喊著求我帶她回家。
那時候我心軟,苦苦哀求爺爺奶奶收養她。
結果呢?
她把我們家當成吸血的血包,生生把整個家拖進二十年的辛勞與無休止的爭吵裡。
這一世,林嬌嬌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十分利索地從長椅底下鑽出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徑直撲向不遠處一對衣著講究的陌生夫妻。
「爸爸!媽媽!我好想你們!」
林嬌嬌嗓音甜膩,一把抱住那個女人的大腿。
那女人穿著紅呢子大衣,燙著大波浪,被抱住時明顯愣住,身體僵硬了半秒。
但很快,她順勢彎腰,一把將林嬌嬌死死摟進懷裡:
「哎喲我的寶啊!可算找到你了,嚇死媽媽了!」
男人也立刻進入角色,一邊拍著林嬌嬌的背,一邊對周圍投來目光的旅客連聲道謝:
「謝謝,謝謝大家幫忙看著孩子,這孩子太調皮,一轉眼就跑不見了。」
周圍的旅客紛紛點頭感嘆,誇讚這家人運氣好。
夫妻二人一邊道謝,一邊一左一右夾著林嬌嬌,腳步匆忙地往火車站外面走。
林嬌嬌舒舒服服地趴在女人肩頭。
越過擁擠的人群,她直勾勾地看向我。
那雙眼睛裡哪有半點走失兒童的驚恐,全是明晃晃的得意與挑釁。
就在這一刻,我百分百確認,她也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了。
按照她的邏輯,穿皮夾克和呢子大衣的人一定有錢。
她篤定跟著這對夫妻,就能住進大房子,穿漂亮裙子,甚至能繼續學她夢寐以求的鋼琴。
我站在原地,差點笑出聲。
一個十歲的大活人認錯爹媽,這對夫妻居然連問都不問一句,直接抱起來就走?
正常家長早就報警或者推開她了。
林嬌嬌上輩子還是被我們家保護得太好了。
這輩子上趕著去給自己找了一對好父母。
我沒有追上去阻攔,更沒有像前世那樣聖母心發作去救她。
離開前,我冷靜地看向那三個人消失的方向。
男人右臉有道疤,女人走路時左腳微跛。
我把這些特徵連同他們的衣著記在腦子裡。
隨後,我轉身走出火車站大門。
外面的陽光刺眼,我迎著風,一步都沒有回頭。
02
離開火車站,我沿著爛熟於心的老街往回走。
兩邊是紅磚牆,路過巷口那個炸油條的攤子,油煙味嗆鼻卻讓人心安。
推開我家那扇掉漆的破木門,院牆角整整齊齊碼著一摞蜂窩煤,漏雨的屋簷下還掛著半乾的豆角。
一切都沒變。
「刺啦」一聲,灶房裡騰起白煙,奶奶正往鐵鍋裡倒白菜。
院子中央,爺爺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榔頭敲打一條斷腿的長條凳。
前世的記憶全湧上來。
父母在我沒記事時出車禍走了,肇事司機是個窮光蛋,砸鍋賣鐵湊了十幾萬賠償金後蹲了大牢。
這筆錢,爺爺奶奶全捏在手裡,一分不敢亂花,生怕我以後沒錢上大學。
可上輩子,我偏偏從火車站帶回來一個林嬌嬌。
為了供她上鋼琴課,爺爺白天撿廢品,晚上去工地守夜,硬生生熬壞了肺。
奶奶去國營飯店後廚洗碗,大冬天雙手凍得紅腫開裂,血水往盆裡滴。
而我,只能撿親戚家穿剩下的舊衣服,用缺頁的舊教材。
林嬌嬌穿著新買的蕾絲裙,嫌棄奶奶做的飯菜有一股窮酸味,把全家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想到這,我眼眶發熱,直接衝過去死死抱住爺爺的脖子,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哎喲!我的小祖宗!」
爺爺嚇了一跳,趕緊拿長滿老繭的手拍我的背。
「誰欺負你了?跟爺說,爺拿榔頭敲他去!」
灶房裡的奶奶舉著鍋鏟就跑出來了,在圍裙上胡亂擦著手,滿臉心疼:
「怎麼哭成這樣?是不是跟其他小朋友鬧矛盾了?」
我把臉埋在爺爺的頸窩裡,拼命搖頭。
重生的事沒法解釋,我只抽噎著說:
「沒人欺負我,我就是想你們了,爺,奶,以後我絕對不往家裡帶陌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