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盡南枝自有春_第7章 她只記得有個男人曾把她抱得很高

塵盡南枝自有春發布時間:2026-07-31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她只記得有個男人曾把她抱得很高,又在她最想要他抱的時候,說要把她送走。

「我不想見他。」她說,「可是孃親,鋪子還給我嗎?」

「給。」

「那我收下。」她抬起頭,認真得像在數賬,「不是原諒他。是他本來就欠我的。」

我點頭。

她又問:「以後他真的回來,會再搶我嗎?」

「不會。」

門外傳來謝雲歸與周驍說話的聲音。為防顧家再生事,他已替綰綰將戶籍文書錄入州府檔冊,又請了許夫人作見證。顧承舟便是回來,也再沒有任何藉口能越過我把孩子帶走。

綰綰聽完,長長撥出一口氣。她把信疊成小方塊,塞進抽屜最底下,又把顧家的鋪契壓在上頭。

「孃親,明日我想多做一籠年糕。」

「為何?」

「賣掉了就能多攢一點錢。」她伸出手比劃,「以後我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我將她抱到腿上,笑著應了聲好。

我並不意外。

他總以為自己是在救阮明棠。可真正能救人的路,是報官、追查、讓惡人付出代價。不是把受害者藏起來,再用謊言將身邊所有人拖進泥潭。

阮明棠卻找上了門。

她瘦得厲害,披著一件舊披風,站在糕鋪外很久。客人散去後,她才走進來,將一隻荷包放在櫃檯上。

「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銀子。」她低聲道,「不多。綰綰從顧家被除名的事,有我的份。我知道補不了什麼。」

我的手停在櫃檯上,沒有去碰那隻荷包。

她眼神發紅,淚水卻沒有掉下來:「我一直以為,師父肯護著我,便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東西。可他護我的法子,叫我越來越像個見不得光的人。我恨你有孩子,恨你有家,恨你什麼都沒做錯,還得過他從前全部的心。

如今想明白了,我該恨的是那些毀我人生的人,也該恨那個不肯讓我站到光裡去的人。」

她這番話說得艱難,卻比從前那副哭相真實得多。

我將荷包推回去:「銀子留著。你要去哪裡?」

「去蘇州。」她抬起頭,「我外祖母家還有個表姐,願意收留我。我會學繡活,自己養活自己。」

「那就去。」

阮明棠怔住。

我看著她:「你害過我女兒,我不會原諒你。但你願意離開顧承舟,自己走一條路,是你的事。不必來向我求諒解。」

她攥著荷包,眼淚終於落下,卻沒有再跪。她朝我深深行了一禮,轉身走進冬日薄霧裡。

謝雲歸從後堂出來。他方才一直避著,沒有插手女人之間的這場清算。

「趙家一案,下月會審。」他說,「顧承舟瞞報屬實,怕是要流放。」

我將蒸籠蓋好:「律法如何判,便如何判。」

他看著我,忽然道:「你若想去旁聽,我可安排。」

「不去。」我笑了笑,「鋪子裡還等著出一爐年糕。」

顧承舟的人生究竟會落到哪裡,已經不值得我耗費一日光陰。

年關近了,臨水縣衙的燈卻總亮到很晚。

趙家的案子牽扯了幾處鹽倉,州府催得緊,謝雲歸連著多日宿在衙門。周驍來糕鋪取點心時,眼下烏青,連熱茶都顧不上喝。我讓秦嬸守著鋪子,提著一食盒熱湯往縣衙去。

書房的窗紙透著燈影。謝雲歸伏在案前,官袍搭在椅背上,案上堆滿了卷宗。他聽見開門聲,抬頭時先看見食盒,眉間那道緊繃的紋路才鬆開些。

「這麼晚了,你不該過來。」

我把食盒擱到一旁:「周驍說你一天沒正經吃東西。

若你病倒,臨水百姓還得換個縣令,我的碼頭木牌也白立了。」

他低低笑了一聲,伸手去拿湯匙。

我站在案邊,瞥見最上頭那封州府調令。不是升遷文書,只說鹽案收尾後,謝雲歸要去鄰州協辦案子,歸期未定。

心裡像被人輕輕擰了一下。我很快將那點不適壓下去。謝雲歸有自己的路,他從沒承諾要留在臨水,我也不該把旁人的腳步當成自己的依靠。

「要出遠門?」我問。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沒有遮掩:「嗯。最快也要開春後。」

「那便去。」我替他把湯碗往前推了推,「案子辦完再回來。臨水有秦嬸,有夥計,糕鋪轉得開。」

他握著湯匙,沉默了片刻:「含章,你是不是以為我不說,是不想叫你為難?」

「你辦的是公事,我為何為難?」

「因為我想帶著你和綰綰一起盤算。」他抬眼看我,「不是讓你放下鋪子跟我走。是我去哪裡、多久回來、能不能把差事推後,都該讓你知道。你若不願異地,我便在接任前把臨水的事交代妥當。」

屋外有人抱著卷宗匆匆經過,腳步聲在長廊上拖出一串。謝雲歸的聲音並不高,卻讓那封冰冷的調令忽然有了溫度。

顧承舟從前做決定,總在事成之後通知我。他把阮明棠帶回正院,把女兒從族譜裡劃出去,把放妻書推到我面前,每一回都像在告訴我,我只配接受。

謝雲歸不一樣。他還未說一句要我等他,先把選擇擺在我手裡。

「我不攔你辦案。」我看著他,「也不會把糕鋪關了跟你奔波。若你覺得這就不適合成親,現在說清也來得及。

他擱下湯匙,神色認真得近乎鄭重:「我想成親,正因你不會關鋪子跟著我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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