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盡南枝自有春_第4章 如今卻來接她回去

塵盡南枝自有春發布時間:2026-07-31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如今卻來接她回去?我到底算什麼?」

我靠在櫃檯邊,直接道:「你算顧承舟欠下的一筆債。可這筆債不是我和綰綰欠你的。」

阮明棠眼淚滾下來,竟朝我跪下:「孟姐姐,我真的不能沒有師父。」

我側身避開她的跪拜:「那是你們的事。別跪我,跪了我也不會把路讓給你。」

顧承舟伸手去扶她,阮明棠卻甩開他的手,哭著問:「你既然捨不得她,為何當初還要同她和離?」

顧承舟的手停在半空。

因為他當初以為孟含章離不開他,以為一個帶著孩子的婦人無處可去,以為只要他回頭,她便會站在原地等。

可他沒法把這些話說出口。

我替他說了:「因為他貪心。既想做你的恩人,又想留著賢妻幼女替他守家。他算錯了一件事,我不是顧家養的物件。」

顧承舟臉上像捱了一記耳光。

我指向街口:「二位,門在那邊。別擋著我做生意。」

7.

顧承舟並未立刻離開臨水。

他領著巡查鹽運的差事住進鎮外驛館,隔三岔五來糕鋪外站著。有時帶來京城的布料,有時帶來綰綰從前喜歡的木偶。綰綰一次也沒收。

她問我:「孃親,他為什麼總來?」

我正在熬桂花蜜,聞言將灶火撥小。

「因為他從前做錯了事,現在後悔了。」

「後悔就能變好嗎?」

我看著鍋裡翻滾的糖漿:「後悔是他自己的事。變不變好,也要看他肯不肯承擔後果。可就算他變好了,我們也不用回去。」

綰綰想了很久,點點頭:「那我不回去。我喜歡這裡的桂花樹。」

我笑著親親她額頭。

顧承舟終於在一個傍晚攔住我。

他手裡抱著一隻錦盒,裡面是我當年留在顧家的那幅燈謎畫。

「上元夜,你說謎底是鏡花水月。」他聲音低啞,「我如今才明白,是我把真的日子過成了空的。」

我看都沒看那幅畫:「明白得太晚。」

他紅著眼追上半步:「含章,我願意遣散所有人,搬來臨水。顧家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

「那你早做什麼去了?」我停下腳步,轉身看他,「你以為我離開顧家,是為了等你拿更多東西來換?我走,是因為不想再讓綰綰看見,一個父親如何為了旁人捨棄她。」

顧承舟喉結滾動。

「你說要遣散所有人。阮明棠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你真能把她棄在別院?你不能。你若留她,我不願再沾;你若棄她,你又會再一次把自己的選擇推到女人身上。顧承舟,你從頭到尾都只會要別人替你圓滿。」

他頹然站在原地,手中的錦盒落在地上,畫卷滾出半截,沾了泥。

我繞過他,走向自家亮著燈的院子。

院門口,謝雲歸正蹲著修綰綰的木馬。木馬的輪子裂了,綰綰急得要哭,是他路過時瞧見,順手帶回縣衙修了一下午。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回來了?」

我「嗯」了一聲。

他沒有問顧承舟說了什麼,只將修好的木馬推到綰綰面前。孩子歡呼一聲,騎著木馬在院裡繞圈。

晚風穿過桂樹,燈籠輕輕晃動。

謝雲歸洗淨手,淡淡道:「明日縣裡要辦秋市,我替南枝糕鋪留了最靠河的攤位。船商多,賣得會好。」

我望著他,心口像被熱水熨了一下。

「謝大人總這樣照顧我們,不怕人說閒話?」

「怕。」他答得乾脆,「所以我在等你願不願意讓我照顧。

我怔住。

他站起身,眸色沉靜:「孟含章,我知道你不需要誰來救。你有鋪子,有手藝,也有帶著孩子走下去的本事。我喜歡你,不是因你可憐,更不是想替誰補過錯。」

他看了一眼正在笑鬧的綰綰。

「我只是想在你累的時候搭把手,在綰綰想放風箏時陪她跑幾步。你不願意,我便守好分寸。」

我指尖蜷了蜷。

他沒逼我給答案,轉身去提修理木馬剩下的工具。走到門邊時,綰綰忽然跑過去抱住他的腿:「謝叔叔,明天你來吃月餅嗎?」

謝雲歸低頭看她:「你請我?」

綰綰鄭重點頭:「我請你吃最大的。」

他笑了:「好。」

8.

秋市後,南枝糕鋪的名聲傳得更遠。

謝雲歸替河工訂的糕點做得實在,工匠們吃了都說好。往來船商又帶了不少訂單,臨水鎮外幾處茶園也請我做春茶宴的點心。

我僱了兩個手腳麻利的婦人,把前堂隔出小小的茶座。秦嬸負責招呼客人,綰綰則給每一桌端一碟她親手捏的兔子酥。

鋪子有了些名氣,麻煩也跟著來。

河埠頭的範管事管著平碼頭的貨船。他從前只向大商戶收泊船錢,見我把糕點裝船賣往鄰縣,便託人送來一張條子,張口就要我交「行市錢」。條子上蓋著模糊的紅印,寫著每月要繳一筆,若不交,南枝糕鋪的貨便不許借碼頭裝船。

秦嬸看完氣得把魚鱗颳得滿地飛:「他這是看你一個女人帶孩子,好捏。」

我將條子摺好,拿去問平碼頭旁賣竹簍的老翁。老翁常替船戶記賬,眯眼看了半日,指著印角說:「這不是縣衙的印。

縣衙的印章下頭有個小缺口,早些年磕掉的,人人都認得。」

我心裡有了數,卻沒有立刻報官。

範管事背後站著的是本地船行,手底下有一群靠碼頭吃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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