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盡南枝自有春_第3章 我要找女兒

塵盡南枝自有春發布時間:2026-07-31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我要找女兒,你憑什麼攔我?」

他沒有被我嗆住,只將自己的斗篷罩到我頭上:「你此刻腳都是軟的,下去只會添亂。你若想起一點,立刻說。」

我咬住唇,逼自己冷靜。綰綰愛看船,愛追鴨子,也喜歡河邊賣糖人的老漢。她前日還唸叨過,想去看河對岸的白鷺。

「下游有片蘆葦灘,白鷺多。」

謝雲歸立刻翻身上馬,回頭吩咐:「跟上。」

他先問清了渡船的時辰,又叫人守住鎮口。連河上擺渡的老船伕都被他攔下問話。沒過多久,周驍從蘆葦深處抱出了哭得滿臉泥水的綰綰。

原來小石頭為了撈木船滑進淺灘,綰綰想拉他,兩個孩子都陷在泥裡。小石頭被自家人先找到,嚇得說不清綰綰去了哪兒。

我衝過去將女兒摟進懷裡。綰綰凍得發抖,卻伸手替我擦臉:「孃親不哭。」

我這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雨。

謝雲歸站在不遠處,褲腳沾著泥。他看了一眼孩子紅腫的腳踝,直接對周驍道:「去請醫女。再把河邊那段護欄修上,明日之前辦妥。」

綰綰從我肩頭探出腦袋,怯生生地看他:「你是抓壞人的大人嗎?」

謝雲歸蹲下來,臉上的冷意淡了些:「算是。」

「那你會抓走搶小孩的人嗎?」

「會。」

綰綰認真地點頭,忽然從掌心攤開一顆被雨泡軟的桂花糖:「給你吃。」

謝雲歸接過那顆糖,沒嫌髒,放進了嘴裡。

5.

綰綰病了兩日。

秦嬸說孩子受驚容易發熱,叫我整夜守著。我守到第三日清晨,門被輕輕敲響。

來的是謝雲歸的侍衛周驍。他抱著一隻扎得極醜的風箏,身後還跟著個背藥箱的女醫。

「大人說,前日答應過小姑娘,抓拍花子的事已有眉目。怕她惦記,叫屬下來報一聲。」

女醫診過脈,說綰綰已無礙。周驍把風箏遞過去,乾巴巴道:「大人親手糊的。」

我愣了愣。

謝雲歸那樣的人,竟會糊風箏?

綰綰醒來後,看見風箏上的小兔子,笑得眼睛彎彎。她問我:「謝大人明天來嗎?」

「他很忙。」我替她掖好被角,「不許總惦記人家。」

可當天下午,謝雲歸真的來了。

他帶著兩名衙役,身後押著一個賣貨郎打扮的男人。那人正是常在糕鋪外轉悠的陌生面孔。謝雲歸讓衙役在院中審他,原來此人專門打聽獨身婦人和幼童,前兩日正想趁亂將綰綰擄走,見孩子自己陷在灘裡,才沒敢露面。

我氣得手都在抖,抄起門邊的擀麵杖就朝那人砸過去。

「你敢動我女兒!」

謝雲歸沒攔,只在我第二棍要落下時握住了擀麵杖另一頭:「打壞了,後頭的同夥便問不出來。」

我喘著氣,抬頭看他。

他手掌很穩,鬆開後從袖中遞來一張紙:「這是案情記錄。主犯會押送州府,參與的人一個也跑不了。日後若有人敢拿這事嚼舌根,你拿這張文書去砸他的臉。」

我接過文書,心中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才稍稍鬆開。

他沒有說「有我在」,也沒有裝作什麼救世主。他只是把該做的事,一件件做到了前頭。

那晚我多蒸了一籠桂花糕,叫秦嬸送去縣衙。

隔日,謝雲歸親自來了糕鋪,放下一袋銀子。

「太多了。」我將銀子推回去。

「縣衙定了一批,中秋送給修河堤的工匠。」他頓了頓,「另有一盒,是我買的。

我抬眼。

他拿起那隻被孩子捏歪的小兔子糕,神色一本正經:「綰綰說這個最好吃。」

我沒忍住,笑了。

6.

顧承舟是在桂花開時找到臨水鎮的。

那日南枝糕鋪排著長隊,綰綰坐在櫃檯後數銅板。她已能認得一到十,數錯了便用手指再數一遍,格外認真。

門口的光忽然暗下來。

顧承舟穿著一身青色長衫,瘦了許多。他望著綰綰,眼眶一點點紅了。

綰綰抬頭看他,先是茫然,隨後往我身邊縮了縮。

顧承舟的臉色更白。

「含章。」他叫我,「我來接你們回家。」

我將最後一包糕遞給客人,才擦淨手走出櫃檯:「這裡就是我的家。顧大人若買糕,照價。若說別的,請出去。」

他急道:「明棠已經搬出顧府了。我同她說清楚了,我照應她一生,卻不會再娶她。綰綰的名字也已重新記回族譜。」

我冷冷看著他:「她的名字何時被劃去的?」

顧承舟僵住。

「你當日沒有經過我同意,便讓族中寫了除名文書。如今又擅自把她添回去。顧承舟,你以為你在族譜上劃一筆、添一筆,就能決定她是誰?」

店裡安靜下來,排隊的人都豎著耳朵。

他壓低聲音:「我知道我錯了。那時明棠剛回來,情緒極不穩,我擔心她......」

「你擔心她,便拿我女兒去填。」我打斷他,「你連承認都不敢承認,只會把罪推給她的情緒。顧承舟,她是受害者,你卻把她養成了自己犯錯的擋箭牌。」

他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這時阮明棠從街角跑來。她頭上的釵環歪了,裙襬濺滿泥點,跑到近前還在喘。她看見顧承舟,眼神先是一亮,隨後又望見我,臉色難堪。

「師父,你說來臨水只是辦差。」

顧承舟蹙眉:「你怎麼來了?」

阮明棠攥緊帕子,像抓住最後一根線:「你讓我搬去別院,又不給我一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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