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最愛成人之美,側妃求出家後她真成了尼姑_第8章 我准了
我準了。
她最初想把唐蘅送去佛堂,如今自己去那裡,倒也算我這個兒媳成全了她。
13.
昭衡登基時還不滿三歲。
我垂簾聽政,朝中自然有人不服。有人說我一個外戚之女擅權,有人說我手段狠辣,有人翻出唐蘅的舊事,說我當年削髮側妃,實在有失婦德。
我從不與他們爭口舌。
第一個鬧得最兇的御史,我讓人查出他家田莊侵佔民田,證據擺到御前。他哭著求饒,說自己一時糊塗。
我便按他的意思,替他做主:田莊全部歸還百姓,他本人辭官回鄉,正好落個「清正自省」的名聲。
第二個主張宗室攝政的王爺,私下養了幾十名死士。我沒有治他的罪,只把死士名單送給他夫人。王妃當夜帶著孃家人堵了王府門,哭訴王爺要造反,鬧得滿城皆知。
王爺為了自證清白,親自把死士交了出來,還上摺子請去封地養老。
第三個想用「女子不宜干政」壓我的老臣,我命人把他寫過的所有奏章抄成冊,連同他夫人這些年替他打點人情、處置族務的賬目一起送到他面前。
「大人既說女子無能,想必這些事都是尊夫人擅作主張。臣婦替您報官,查一查她有沒有欺瞞朝廷,可好?」
老臣氣得臉發紫,卻只能連聲說夫人賢德、自己離不開她。
我便笑道:「既然大人也知女子能擔事,往後便少說些讓人笑話的話。」
訊息傳開後,朝中安靜了不少。
他們逐漸發現,我不愛刀人,也不愛聽他們求饒。我只愛把他們嘴裡最冠冕堂皇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他們。
他們說要清名,我便讓他們清得一無所有;他們說要忠義,我便讓他們去最危險的地方盡忠;他們說要守禮,我便把禮擺在他們頭頂,讓他們一寸都動不了。
我仍舊是京城人嘴裡那位菩薩心腸的秦太后。
每逢災年,我開倉放糧;邊關缺餉,我賣掉秦家一半商鋪補軍費;女子被夫家欺辱告狀無門,我設女官司,叫她們能有一條路走。
百姓誇我仁慈,朝臣怕我仁慈。
這兩者從來不衝突。
14.
又過了八年,昭衡已能端端正正地坐在龍椅上聽政。
他長得很像裴行簡,眉骨清朗,眼神沉靜。裴行簡後來沒有回京,只在北地做了一個無名的教書先生。每年冬日,他會託商隊送來一冊北地見聞,給昭衡當啟蒙讀物。
昭衡不知道那是誰寫的。
我也不打算告訴他。
血緣未必能決定一個人是誰。真正把他養成君王的,是他每日讀過的書、見過的民生、承擔過的責任,以及他願不願意在權力面前記得百姓的臉。
那年秋日,行宮傳來訊息,謝沉霜病重。
我帶著昭衡去見她最後一面。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后躺在佛堂後的暖閣裡,身形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看見昭衡,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點複雜的光。
「你終究還是來了。」她對我說。
「母后病了,兒媳理當探望。」
她低低笑了兩聲。
「你這一生,最會把話說得好聽。」
「多謝母后教導。」
她沉默許久,忽然問:「秦野還活著嗎?」
「活著,在江南娶妻生子,做了個小小的縣丞。」
謝沉霜閉上眼,呼吸急促起來。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
她想問我為何不刀那孩子,為何不讓他永絕後患。
我替她掖了掖被角。
「母后,您總覺得權力只能靠刀人守住。可人死得太多,留下的路反而窄。秦野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也不想要皇位。給他一條能過好的日子,比讓他變成另一個恨不得掀翻天下的人有用。」
謝沉霜睜開眼,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比本宮狠。」
「我比您早一點明白,權力不必靠屍骨墊著。該活的人有安穩日子,盯著位子的人才會收斂爪牙。」
她再沒有說話。
三日後,慈安太后薨逝。昭衡按禮制厚葬,京中百姓也為她停市一日。她到死仍保有太后的尊榮,謝氏一族也沒有被趕盡刀絕。
我給了她能體面落幕的結局。
畢竟她曾教過我很多道理。
譬如,一個人若把所有親情、愛情、忠誠都當成籌碼,終有一天,會發現桌上只剩自己一枚孤子。
15.
昭衡十二歲那年,主動把奏摺抱到我面前。
「母后,兒臣想親自批閱。」
我放下手裡的茶盞,抬頭看他。
他已經長得比我高,穿著明黃常服,眉眼間有少年人的銳氣,也有剋制過後的沉穩。
「你知道批一封奏摺,要擔什麼嗎?」
「知道。」他說,「落下一筆,就可能決定一個縣的收成、一家人的生死。」
「知道還敢要?」
「敢。」
我笑了。
那天起,我讓他每日看三封奏摺。一封報喜,一封請罪,一封最容易讓人動怒的彈劾。他起初批得快,後來學會先問細節;他也曾被臣子的話激怒,想立刻重罰,被我按著手背,叫他去看看卷宗裡有沒有被藏掉的名字。
三年後,他第一次獨自主持朝會。
下朝時,他沒有急著向我邀功,只把一份裁撤冗員的章程遞給我。
「兒臣想省下的錢,用來修北地的水渠。」
我看完,提筆在末尾添了一句:準。
窗外桂花落了滿階,香氣淡淡漫進殿裡。昭衡躬身退下,背影挺直,步子一步比一步穩。
我忽然想起自己大婚那夜,鳳釵劃過唐蘅髮絲的聲音。那時我只想在東宮活得痛快,不被任何人擺佈。後來一路走來,太子、皇后、世家、朝臣,人人都想拿我當一枚棋子。
可棋盤翻到最後,握住棋子的人換成了我。
傍晚,我獨自走到太和殿外。暮色鋪在朱牆金瓦上,宮道盡頭有新栽的石榴樹,枝頭結滿沉甸甸的果。
我伸手接住一片落葉,指尖被晚風吹得微涼,心裡卻安定得很。
這座曾想吞掉我的東宮,早已成了我親手鋪出的路。昭衡會沿著它走向更遠的地方,而我會站在他身後,看著這天下在我的掌心裡慢慢安穩下來。
我向前走去,裙襬拂過鋪滿金光的長階。
權柄在手,原來連風都是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