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赴山海,不可回舊岸_第7章 她把滿天星插進罐子里
」她把滿天星插進罐子裡,聲音很輕,「我有時候也覺得,可能找個人結婚,就不用這麼著急了。」
唐梨在旁邊整理收銀臺,聽見這話,抬頭看了她一眼,卻沒有搶著說什麼。
我把一支彎掉的勿忘我遞給許圓圓:「這支花彎了,你會扔嗎?」
她搖頭。
「那就換個角度插。找工作也一樣,先去試,不合適再換。結婚又不是逃生艙。」
許圓圓低頭擺弄花枝,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您當年離開周總,不怕以後一個人嗎?」
我笑了笑:「怕過。搬出去的第一個晚上,樓道聲控燈壞了,我提著垃圾下樓,黑得連臺階都看不清。我站在門口,想起他失明時也怕這種黑,心裡一下亂得不行。」
那晚我回到房間,把所有燈都開啟,坐在地板上給自己泡了一碗麵。面坨得厲害,我還是吃完了。第二天找房東修好聲控燈,順路去市場買了一大把廉價康乃馨。
「人不是天生就不怕。」我把花剪短,放進她的玻璃罐,「是害怕的時候,先把眼前的一步走完。」
許圓圓盯著那束花看了很久。半個月後,她給我發訊息,說進了一家小公司做出納,工資不高,老闆脾氣也一般,但她打算先把賬做明白。
我回她:「挺好。記得給自己發工資時買花。」
她回了個大笑的表情,又補了一句:「岑老師,我今天沒再想找個人救我。」
我看著螢幕,心裡發熱。也許她過幾個月會嫌那份工作無聊,也許會碰上新的麻煩,可那是她自己的路。能邁出第一步,已經很不容易。
傍晚,我鎖好店門,發現周臨川的車停在街對面。
他沒有下車,也沒有走近。見我看過去,他降下車窗,隔著一條人行道對我說:「恭喜分店開業。」
我朝他揮了揮手:「謝謝。」
綠燈亮起,他的車開走了。
唐梨挽著我的胳膊,嘖了一聲:「他是真改了。」
「嗯。」
「你就一點都不動心?」
我想起周臨川剛復明時看我的眼神,又想起他在溫室裡磨破的手,想起他後來每次靠近都停在邊界之外。
人會改變,這件事值得承認。
可承認不等於重來。
我說:「我祝他以後能好好愛人。但我已經有別的路要走。」
唐梨笑了:「行,岑老闆,今晚慶功宴你請。」
「你點菜。」
「我要吃最貴的。」
「那你還是少點兩道。」
夜風吹過校門口,路邊的欒樹落下一地小黃花。我們踩著影子往前走,身後店鋪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像是替每個晚歸的人留了一點溫柔。
12.
分店運營半年後,我遇見了顧行舟。
他是商場招商主管,負責的新街區剛開業,來找我談一場春日市集。他三十出頭,說話簡潔,襯衫袖口永遠捲到小臂,第一次見面就把我的方案翻到最後,問了個很實際的問題。
「你現在最缺什麼?」
我說:「時間和靠譜的電工。」
他愣了兩秒,笑了:「我以為你會說資金。」
「資金能算,時間算不了。上次裝置的燈帶半夜短路,我守到凌晨,差點把高跟鞋跑斷。」
第二天,顧行舟給我介紹了一家穩定的工程團隊。合同仍舊按照標準流程走,他沒有擺出施恩的姿態,也沒有借這個由頭約我吃飯。
後來市集順利落地,他才在收工後遞來兩杯熱可可。
「岑總,慶功。」
我接過一杯:「顧總,你們商場的招商經理這麼閒?」
「不閒。」他看著眼前來往的人群,「但合作做得好,值得慶祝。」
顧行舟和周臨川完全不同。他知道我喜歡什麼,也不假裝那些愛好高深。他會在我連續開會時送一份熱三明治,備註「別空腹喝咖啡」;會在我拒絕週末邀約後,乾脆利落地回「收到,改天」;也會在我因為一批壞掉的進口花悶悶不樂時,陪我去花農基地看一整片不完美卻鮮活的月季。
我們沒有立刻戀愛。
我不願意把任何一個對我好的人,當作療傷的替代品。顧行舟知道後,只說:「那就慢一點。反正我也不趕時間。」
這句話很普通,卻讓我覺得踏實。
周臨川知道顧行舟的存在,是在市集開幕那天。
他作為投資方到場,看見我和顧行舟站在入口檢查動線。顧行舟彎腰替我撿起掉在地上的資料夾,自然地替我擋住迎面而來的推車。我抬頭和他說了句什麼,兩個人都笑了。
周臨川站在不遠處,沒有上前。
活動結束時,他才找到我,聲音很低:「他對你很好。」
「嗯。」
「你喜歡他?」
我看著他:「這是我的私事。」
他臉色發白,卻還是點頭:「對不起,我越界了。」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周臨川是真的學會了尊重,只是尊重來得太晚,已經不能替他換回任何東西。
13.
真正讓周臨川徹底死心的,是他父親的忌日。
往年這一天,我都會陪他去墓園,帶一束父親生前喜歡的白菊,回來後煮一碗清湯麵。周臨川失明時,總說墓園的路太長,怕我累;可他從不知道,那五年裡,我每次去之前都要提前一天訂花,記下天氣,準備好溼巾和保溫杯。
今年,我在店裡忙著給客戶做新娘手捧花。
下午三點,周臨川發來一條訊息:「今天我去了墓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