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失明男友第五年,周臨川終於拆下紗布。
我以為他看見我的第一眼,會兌現那句「等我看得見,就娶你」。
可他盯著我的臉沉默許久,把戒指收回口袋,轉頭對舊友說:「婚事先緩緩。」
我當場搬走,把五年青春折成一張收據,連同那枚小得可笑的戒指一起扔進垃圾桶。
後來,我開了自己的花店,日子熱鬧得像一場永不散場的春天。
周臨川卻站在雨裡,攥著我留給他的最後一張便籤,他終於明白——有些人可以陪你熬過黑暗,卻不會在你重見光明後,繼續等你回頭。
1.
周臨川看見我的那一刻,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的聲音。
他坐在單人沙發上,眼睛剛恢復沒多久,瞳孔還不太適應燈光,微微眯著。醫生說過,這段時間他會畏光,會流淚,會看不清遠處的人臉。
可他看清我時,表情很完整。
先是怔住,隨後是短促的失望,最後才慢慢壓回那層一貫溫和的剋制。
我站在他對面,手裡還拿著給他買的熱豆漿,塑膠杯外壁凝著水珠,把我的掌心浸得發涼。
他右手拇指輕輕壓住褲袋,那裡有一枚戒指。
我照顧他五年,熟悉他每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那枚戒指是他三個月前託朋友定的,他摸著戒圈邊緣,一遍遍問我尺寸。我當時故意逗他,說「等你看見了再量,免得買錯。」
原來他真的買錯了。
不是尺寸買錯,是人選錯了。
門鈴響起,周臨川的朋友沈屹拎著果籃進來,後面跟著他妹妹周芮。兩個人看見我,都笑著說恭喜。
沈屹拍了拍周臨川的肩:「行啊你,復明又抱得美人歸,婚禮什麼時候辦?」
周臨川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看向我,目光陌生得像第一次認識一個人。
「這件事,先不急。」
周芮臉上的笑瞬間沒了:「哥,你什麼意思?」
周臨川端起水杯,沒喝。他把視線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像在找一句足夠體面的說辭。
「晚棠這些年照顧我,我很感激。但婚姻不是報恩。我剛恢復視力,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適應,也想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他說得很真誠,真誠得像一封拒絕錄用通知。
我把豆漿放到茶几上,笑了笑:「明白了。」
周臨川抬頭。
我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你不用把話說得這麼繞。你看見我,覺得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樣;你也覺得,自己現在恢復了視力,應該有更好的選擇。很正常。」
「我沒有這麼想。」他立刻否認。
「那你把戒指拿出來,給我戴上。」
他沉默了。
周芮氣得把果籃往桌上一放:「周臨川,你真夠可以的。」
我站起身,從他褲袋裡抽出那隻絲絨盒。
周臨川想攔,動作慢了半拍。盒子開啟,裡面的鑽石不大,戒圈也確實偏小。
我把它套上無名指,只卡到第一節,怎麼都戴不進去。
「你看,確實不合適。」我取下來,合上盒子,放回他掌心,「人和戒指一樣,勉強不了。」
五年前,周臨川車禍失明,父親重病,公司搖搖欲墜。那時我是他身邊唯一沒走的人。
我辭了廣告公司的工作,搬進周家老宅,陪他做復健,替他讀合同,半夜帶他去急診,替他擋掉那些趁火打劫的親戚和合作商。
他最難熬時總握著我的手說:「岑晚棠,等我好了,我讓你過最好的日子。」
我信過。
現在想來,我愛上的大概是黑暗裡那個需要我的周臨川。至於看見光以後,他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從來不在我的控制裡。
當天晚上,我收拾行李。
周臨川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你沒必要這麼衝動。」
「我很冷靜。」我把最後一件毛衣放進行李箱,「我留下來做什麼?繼續給你當保姆,等你哪天挑中一個配得上週太太位置的人,再讓我挪地方?」
「晚棠,我可以補償你。」
「好啊。」我抬眼看他,「把這五年按護工、助理、司機、陪診和危機公關的市價結算,少一項都不行。至於感情,免費贈送,概不退貨。」
他被堵得說不出話。
我拖著箱子下樓時,周家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周臨川跟下來,遞給我一張支票,金額一千萬。
「拿著。」他說,「你可以先休息一段時間。」
我接過支票,當著他的面撕成兩半,再撕成四半,扔進門邊的垃圾桶。
「周臨川,我照顧你不是投資,今天離開也不是為了抬價。你不用拿錢給自己找臺階。」
我拎起箱子,回頭看了一眼這棟住了五年的房子。
門廊的燈很亮,亮得我眼睛發酸。
「從今以後,別把我當妹妹,也別把我當恩人。我們就兩清吧。」
2.
我沒有回父母家。
我媽早些年在小城開過花店,病後把店盤掉,留下了一屋子花藝書和剪枝的舊工具。我大學讀的是視覺設計,進廣告公司前,曾跟著她學過插花。周臨川失明那年,我本來正在籌備一家小型花禮工作室,連店名都想好了,叫「晚晴」
。
後來工作室沒開成,存下的錢全拿去填周臨川父親住院時留下的窟窿。
我住進市中心一間四十平的老公寓,牆紙泛黃,陽臺窄得只夠晾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