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赴山海，不可回舊岸_第3章 當初我離開
「當初我離開，你說你能補償。現在我過得不錯，你又說要談談。你想談什麼?談我怎麼配合你完成一場體面的懷舊?」
「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就說重點。」
他握緊手指，低聲說:「我那天說的話傷到你了，對不起。」
「收到。」
「晚棠，給我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差點笑了:「你把感情當公司專案嗎?評估失敗，暫停;發現損失，重啟。」
他急著解釋:「我當時剛恢復視力，所有人都圍著我，說我該回到從前的生活。我......我確實被影響了。」
「那你就去過從前的生活。」我指了指門口,「我的生活沒有缺你這一項。」
周臨川離開時，帶走了一束本來沒人預訂的白桔梗。他付了錢，走到門口又回頭。
「你以前最喜歡白桔梗。」
「以前喜歡的東西很多。」我低頭整理賬本,「人也會變。」
那天晚上，唐梨帶著炸雞來工作室，聽完前因後果，筷子一拍。
「他恢復視力後第一眼嫌你普通，過幾個月見你活得漂亮又想回收?周臨川以為自己是垃圾分類站?」
我笑得直咳嗽。
唐梨認真說:「晚棠，你可別心軟。他欠你的從來不是一句道歉。他欠的是把你當成一個完整的人看待。」
我給她倒了杯檸檬水:「放心。我現在只對訂單心軟。」
4.
周臨川並沒有放棄。
他沒有堵門，也沒有讓人送昂貴禮物，只是隔三差五來店裡買花。有時買一束向日葵，說放辦公室;有時買一盆薄荷，說家裡的窗臺空著;更多時候他什麼也不說，坐一會兒就走。
我照單收錢，從不打折。
一開始，附近商戶都以為他是追我的男朋友。
後來見他每次都拎著花失魂落魄地走，賣麵包的老闆娘悄悄問我:「小岑，他是不是做了挺對不起你的事?」
我說:「眼神不錯。」
周臨川的朋友倒比他清醒。
沈屹第一次來店裡，是替周臨川送一份合同。他們公司要辦週年慶，想讓「晚晴花事」承接場地花藝。合同報價很公道，甚至高於市場價。
我看完直接說:「周氏的單，我不接。」
沈屹點頭，沒有勸，只把合同收回去:「我猜到了。那我換個身份問你，岑老闆願不願意接我私人婚禮的花?」
「你結婚?」
「下個月。」他笑了笑,「我未婚妻很喜歡你的作品。」
他遞來一張請柬，語氣鄭重:「我沒想替臨川求情。他做錯了，是他的事。你不欠他回頭，也不欠我們任何交情。」
我看著請柬上新娘的名字，忽然有點感慨。
周臨川身邊並非全是糊塗人。只是他從前太習慣被人遷就，以至於把我的退讓也當成了理所當然。
「婚禮花藝我接。」我說,「按正常報價。」
沈屹笑起來:「成交。」
婚禮在郊外一座小莊園舉行。我忙了一整天，佈置完主桌時，周芮端著兩杯冰美式跑來找我。她剪短了頭髮，穿一件簡單的白襯衫，依舊風風火火。
「晚棠姐，我哥來了。」
「這是沈屹的婚禮，他來很正常。」
「他剛才被沈屹罵了一頓。」周芮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沈屹說他配不上你。」
我差點被咖啡嗆到:「你們兄妹平時都這麼愛聽牆角?」
「我不聽牆角，我光明正大站門口。」
不遠處，周臨川站在草坪邊，正看著我們。他沒有過來，只朝我點了點頭。
儀式開始後，新娘挽著父親的手走過花門。
沈屹紅著眼眶接過她，誓詞念得磕磕絆絆，卻一句都沒有少。
「我知道你不是完美的人，我也不是。以後我會記得，你是我愛人，不是我生活裡的附屬品。你有自己的工作、朋友、脾氣和決定，我都尊重。」
臺下掌聲很響。
我下意識看向周臨川。
他站在人群最邊上，臉色蒼白，像終於聽懂一句遲了很久的話。
5.
婚禮結束後，周臨川在停車場攔住我。
他沒喝酒，身上只有草地潮溼的氣味。
「沈屹說得對。」他開口。
我按開車鎖:「哪句?」
「我配不上你。」
「這句話你該對自己說，不用來打動我。」
他苦笑了一下:「我以前以為，失明是我人生最狼狽的五年。後來才知道，那五年裡，我得到的東西太多，所以忘了害怕失去。」
我靠在車門邊，終於願意給他幾分鐘把話說完。
「我恢復視力那天，看見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樣。你沒有那些人說的漂亮，也沒有能和周家匹配的家世。我承認，那一瞬間我動搖了。我覺得自己吃了五年苦，終於能回到更光鮮的世界，不該再選一個會讓別人議論的人。」
他講得難堪，卻沒有躲。
「後來我才發現，那些讓我覺得光鮮的人，從沒在我看不見的時候陪我去醫院，沒替我把藥分進七天的藥盒，沒在董事會門口替我擋住我二叔，也沒在我父親去世時抱著我，直到我睡著。」
我說:「所以你後悔的，是失去了一個很好用的人。」
「一開始是。」他抬眼，眼眶發紅,「現在不是。」
「周臨川，你這句話比你當初那句『先不急』好聽多了。但我已經不想再驗證了。
」
我拉開車門，又停住。
「你該學會的不是怎麼追回我，是怎麼對你以後遇見的每一個人負責。別等到失去，才拿後悔當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