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赴山海,不可回舊岸_第5章 她今天特意穿得很正式

可赴山海,不可回舊岸發布時間:2026-07-31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她今天特意穿得很正式,開口先說:「晚棠,對不起。」

我攪著咖啡,沒有接話。

「那天我看出了臨川的猶豫,可我也覺得,他剛好起來,不能再受刺激。我怕逼他承擔婚姻,他會怨我。」她聲音發澀,「所以我選擇了沉默。」

「您說得對,他不能受刺激。」我看著她,「那我就能嗎?」

林素雲眼淚掉下來。

我沒有遞紙巾。不是報復,只是我早就不想再扮演那個替所有人收拾情緒的人。

她說:「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只是想告訴你,當年你墊給醫院的那筆錢,我已經讓律師轉回你的賬戶,連同利息。」

「錢我會收。」

她愣住。

「那本來就是我的錢。」我說,「至於原諒,您不用等。人生很長,我沒興趣一直恨誰。」

我起身離開前,林素雲叫住我:「晚棠,臨川這段時間變了很多。」

我回頭:「那是他的好事。」

不是我的。

8.

冬季主題裝置籌備時,合作方突然要求提前十天交付。

原因很簡單:商場要趕一場跨年直播。我的主設計師剛好急性闌尾炎住院,供貨商又因降溫延誤了兩批臘梅。團隊忙得人仰馬翻,有人建議直接換成塑膠模擬花,效果穩,成本也低。

我拒絕了。

「方案可以調整,不能拿假花糊弄人。我們賣的是設計,也賣誠意。」

那晚,我帶著三個人跑到城郊花農基地,挨家挨戶找能提前出貨的枝條。凌晨一點,我們在溫室裡挑花,外面下著凍雨,鞋底全是泥。

周臨川不知道從哪裡得到訊息,開車過來時,手裡還帶著熱飲。

唐梨小聲問我:「趕不趕?」

「他又沒犯法。」我接過車鑰匙,「讓他搬箱子,省人工。

周臨川脫下西裝外套,真的跟著工人搬了一夜的花桶。他以前十指不沾陽春水,搬到第三趟時手掌磨破,鮮血蹭在紙箱邊緣。他沒吭聲,直到我發現,才把他叫到一旁。

「去車裡坐著。」

「我還能做。」

「周總,別給我添亂。」我把創可貼按到他手上,「你以為苦肉計很感人?我現在只想按時交貨。」

他低頭看著手背上的創可貼,忽然說:「以前你照顧我,是不是也覺得很累?」

「當然累。」

「為什麼不說?」

我將膠帶繞緊:「說了有什麼用?那時你眼睛看不見,父親病著,公司的人等著看笑話。你已經夠難了,我不想讓你再多一件要解決的事。」

周臨川的喉結動了動。

我直起身,語氣很平常:「這就是我當年的問題。我總覺得愛一個人,就該替他扛到最後。現在不會了。誰的麻煩,誰自己解決。」

他點了點頭,半晌才說:「好。」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我來解決」,也沒有試圖奪走我的主導權。他只是去洗乾淨手,繼續按清單把花材搬上車。

專案最終按時完成。

跨年夜,臘梅和暖黃燈串鋪滿中庭,螢幕上飄著雪,許多人在裝置前留言。一個年輕女孩寫:「明年我要對自己好一點。」

我看著那條留言,心裡很輕地動了一下。

原來認真過自己的生活,也會在不經意間照亮別人。

9.

春天來得很快。

「晚晴花事」搬進了新的店面,樓上是工作室,樓下有咖啡和零售花區。開業當天,唐梨拉來一群朋友,吵得整條街都熱鬧。沈屹和妻子送來一臺咖啡機,周芮抱著一盆巨大的龜背竹,嚷嚷著要佔股。

我說:「你哥同意嗎?」

周芮翻了個白眼:「我花自己的錢,要他同意什麼。」

她如今在一家公益機構做專案,整個人比以前沉穩許多,只是嘴還是快。

「我哥沒來。」她頓了頓,「他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那是一份股權轉讓確認書。周氏名下那間一直空置的臨街鋪面,被以低於市價的租金租給了我的工作室,期限十年。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價格已經走完董事會審批,周臨川個人沒有獲得任何額外權益,也沒有附加合作條款。

唐梨湊過來:「這算什麼?」

我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看到周臨川的手寫備註。

「不是禮物,是一份正常的商業支援。你可以拒絕。」

我想了想,給周臨川發去一條訊息。

「鋪面我接,合同按市場價再上調百分之十。周氏不做虧本生意,我也不欠人情。」

他很快回復:「好。」

沒有多餘的話。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真的只保持著這種邊界清晰的關係。周氏活動需要花藝,我的團隊照常競標;我有擴店計劃,周氏旗下商場也會按程式稽核。見面時談專案,結束時說再見。

周臨川再也沒有在我下班時等我,也沒有藉著任何人的名義邀我回周家。

他學會尊重,學會剋制,學會把歉意落實到不打擾裡。

可這並不意味著,我就該回頭。

有一次,唐梨問我:「如果他早一點變成現在這樣,你會不會原諒?」

我正在修剪一枝開得太盛的芍藥,想了很久。

「不知道。」我說,「可人不能拿假設過日子。」

剪刀落下,花枝幹淨利落地斷開。

10.

那年夏天,周氏內部出了點事。

周臨川的二叔周啟宏藉著公司擴張,私下給親信輸送利益,留下了一堆爛攤子。他本來想把鍋扣到周臨川頭上,聯合幾位老股東逼他讓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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