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對頭給我下迷香,卻把自己賠給了我_第7章 我拖着長長的衣擺追上去
我拖著長長的衣襬追上去,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這次說得很好。」
他腳步慢下來,反手將我的手握住。
我們從尚衣局走回公主府,路不算長。他一路沒有鬆手,掌心始終溫熱。
路過御花園時,我特意停在那間廂房外。
窗紙已經換過,門檻也重新漆了。容硯辭顯然想起了那日的事,神色有些不自在。
我問:「若重新來一次,你還會給我下迷香嗎?」
「不會。」
「那你會怎麼做?」
他沉默許久,站到我面前,鄭重其事地拱手。
「昭寧公主裴知微,我心悅你。你若不願嫁,我就繼續追;若嫌我煩,我隔遠些追;若已有喜歡的人——」
說到這裡,他臉色發沉,像這個假設比山洪還難對付。
我追問:「若我已有喜歡的人呢?」
「我先問他能不能打。」
「你方才還說會好好問我。」
容硯辭洩了氣:「那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看得出,這句祝福說得比吞苦藥還難。
「可惜沒有這個人。」
他眼神一亮。
我抬手戳了戳他胸口:「因為我喜歡的人,已經被我定下了。」
容硯辭被我戳得後退半步,背又一次抵上廂房門框。
從前他敢設局把滿殿人引來,如今我只說了一句喜歡,他便紅著臉不知把手往哪裡放。
我拉住他的領口,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這回沒有迷香,你記清楚。」
他扶住門框,半晌才應了一聲。
回府後,禮部送來的儀程被他重新謄了一遍。最後一頁多出一行小字:公主主動親了我,兩次。
我提筆在後面改成:三次。
他看到後,一整晚都沒敢進我的院門。
11.
大婚前一日,容硯辭又失眠了。
我怎麼知道?
因為他半夜又翻牆。
我披著外衣走到院裡,看見他坐在藥櫃旁,手裡捏著那隻舊藥囊。
「明日就成親了,你現在逃婚還來得及。」
「誰要逃?」
「那你來做什麼?」
他把藥囊遞給我。舊線已經磨斷了一處,歪兔子的耳朵快掉了。
「想請你補一補。」
「明日再補。」
「我怕明日忙。」
我接過來,借廊下的燈穿針。他坐在一旁,比我還緊張,眼睛一直跟著針尖。
「裴知微。」
「嗯?」
「你會不會有一天後悔?」
針尖停在布上。
山洪衝來時他迎面躍上木橋,在皇兄面前請婚也跪得筆直,此刻卻低聲問我會不會後悔。
我把修好的藥囊繫到他腰間。
「容硯辭,明日你若敢遲到,我就去侯府搶親。」
他怔了怔,笑意從眼底漫上來。
「臣不敢。」
第二日,他比吉時早到了一個時辰。
喜轎繞過朱雀長街,百姓擠在兩旁看熱鬧。有人高聲問容小將軍今日是不是來討清白的,他騎在馬上笑了,回頭看了一眼轎簾。
進公主府後,他緊張得同手同腳。拜堂時險些踩到衣襬,飲合巹酒時又盯著我的杯子。
「放心,沒毒。」
他小聲道:「有毒也沒事,你百毒不侵。」
「那你呢?」
「你喂的,我喝。」
他說得乾脆,說完才意識到太直白,紅著臉把酒一口飲盡。
賓客散去後,我摘下沉重的鳳冠。他站在三步外,像等軍令。
我朝他勾手:「過來。」
他走近一步。
「再近。」
他又走一步。
我抓住他的衣領,把人拉到榻邊:「當初你躺在這裡哭,說我糟蹋了你。今日總該讓我把罪名坐實。」
容硯辭整張臉都紅了:「裴知微,你能不能含蓄一點?」
「不能。」
我吹滅最近的一盞燭火,剩下的光落在他腰間那隻舊藥囊上。
歪兔子搖了兩下,被帳幔遮住了。
12.
婚後,我在城南開了間小醫館。
我每月只坐診十日,其餘時候研究從北境帶回的藥草。容硯辭不出徵時便來幫忙。他辨不清藥材,卻很會搬東西,也能鎮住不肯排隊的人。
他的木工仍沒有長進。
新做的藥架歪得厲害,我在一條腿下墊了三張廢方子才勉強站穩。
開春後,北境送來第一批藥苗。我把其中幾株移進公主府的小藥圃,蹲在泥裡忙了半日。
容硯辭下值回來,腰間的藥囊又破了。
我把他按在石凳上,解開舊線。
「你是不是故意的?」
「練武時蹭到兵器架。」
「上個月是馬鞍,上上個月是樹枝。」
「藥囊舊了。」
「舊了就換新的。」
他立刻按住我的手:「不換。」
我抬頭看他。
當年那個能把自己掐出滿身紅痕、躺在榻上哭給滿殿人看的少年將軍,此刻因為一句換藥囊,緊張得手心冒汗。
我忽然想起回京第一宴。
「容硯辭。」
「嗯?」
「你當初給我下迷香,還說我糟蹋你。我現在再問一次——你有病吧?」
他耳朵慢慢紅了,卻沒有躲開。
「有。」
「什麼病?」
「相思病。三年前就有,見你以後更重。」
我笑得針都拿不穩。
他伸手要搶藥囊,我躲開,將新線穿過歪兔子僅剩的一隻耳朵,細細縫牢。
「這病治不好,」我說,「我收著吧。」
容硯辭垂眼看我,臉紅得厲害,嘴角卻一直翹著。
我把補好的藥囊重新系回他腰間,又將從北境帶回的最後一株藥苗栽進土裡。新葉在春風中舒展開,挨著我們的衣襬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