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對頭給我下迷香,卻把自己賠給了我_第3章 每一項後面都留着空
每一項後面都留著空,像等我批閱。
我在最後添了一行:學會好好說話。
第二日,他便抱著一盆蘭草來了。
「這是做什麼?」
「賠罪。」
「你又做錯什麼了?」
「還沒有。」
我盯著他。他把蘭草放到窗臺,坦白道:「羅副將說,男子同未婚妻相處,應當偶爾送花。我怕以後惹你生氣,先賠一次。」
我把羅副將叫來。羅副將站在院中,滿臉冤枉:「屬下說的是,姑娘喜歡花,將軍可以投其所好。屬下沒教他提前賠罪。」
容硯辭冷冷看他。
羅副將立刻改口:「是屬下沒講明白。」
我笑著問:「你知道我喜歡什麼花嗎?」
容硯辭看向窗臺。
「蘭花?」
「我喜歡能入藥的。比如金銀花、菊花、紅花。」
他第二天送來半車曬乾的藥材。
青梧站在門口,指著車上的麻袋問:「小將軍,您這是求親,還是給我們殿下進貨?」
容硯辭臉色不變:「她喜歡。」
我從麻袋後探頭:「我確實喜歡。」
他眼睛立刻亮了。
我開了一包金銀花,捻起一小撮泡茶。他坐在對面嚐了一口,苦得眉頭打結,還硬說不錯。
「你不必什麼都順著我。」
「我沒順。」
「那再喝一杯。」
他端起杯子,視死如歸。
我把杯子搶回來,給他換了一盞蜂蜜水:「你小時候最怕苦,現在也沒長進。」
容硯辭喝了一口,忽然問:「你都記得?」
「記得你偷吃蜜餞,記得你把太傅的戒尺藏進魚池,還記得你說長大後絕不娶我這種藥罐子。」
他剛喝進去的水噴了出來。
「那是我十歲說的!」
「十歲的話不算?」
「十歲還沒開竅。」
「那現在開竅了?」
他被問住,捧著杯子不吭聲。
我用指尖點了點行程冊最後那一行:「學會好好說話,今日仍是不合格。
」
容硯辭走後,蘭草留在窗臺。
我原想讓人換成藥草,臨到晚間又叫青梧給它澆了水。那盆花不治病,也不能吃,葉子在燈下卻很精神。
又過兩日,我去侯府見容老夫人。
老夫人當著我的面拆了容硯辭的臺。她讓人抱來一隻木箱,裡面塞滿我小時候丟過的東西:一支斷了齒的玉梳,一隻褪色絹花,一枚刻著「知微」的小木牌,還有七封從未寄出的信。
容硯辭撲過去蓋住箱子:「祖母!」
老夫人拄著杖,笑得慈祥:「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原以為是要給公主看的。」
我抽出最上面一封。
容硯辭按住我的手,聲音都變了:「這個不能看。」
「為什麼?」
「字醜。」
「你的《女誡》我都看過。」
他搶不過又不敢用力,只能眼睜睜看我拆信。信上只有短短兩行:
昭寧,岐山今年下雪了嗎?京城也下了,我沒有去堆雪人。
落款是一年前。
第二封寫:祖母說你在藥谷養得很好。我不信,除非你親自回來讓我看看。
第三封更短:北境的星星很多,可沒人認得藥草。我也不認得。
我一封封看下去,容硯辭從耳朵紅到眼角。
「為何沒寄?」
「寫完覺得沒什麼可說。」
「那你還寫七封?」
「練字。」
我將信重新疊好,放進自己袖中。
他急道:「你拿走做什麼?」
「證物。」
「證明什麼?」
「證明容小將軍蓄謀已久。」
走出侯府時,他一路跟在我身後,幾次想討回信。我故意不理。到了馬車邊,我忽然回身,他收步不及,差點撞上我。
我抬手碰了碰他的臉:「考察單再加一項。」
「什麼?」
「嘴很硬,心倒不壞。」
他站在侯府門前,半天沒有動。
等我的馬車拐過街角,青梧掀起簾子往後看,笑著告訴我,容小將軍還在原地,像根燒紅的木樁。
5.
月底,北境送來急報。
連日暴雨沖毀兩處山道,軍糧受潮,幾個村寨出現高熱與腹瀉。邊軍急需重新整頓糧道,太醫院也要派人隨行。
皇兄召容硯辭入宮,當日便定下讓他帶輕騎先行。
他來向我辭行時,身上已經換了窄袖軍服。
我正在院中晾藥,聞言只問:「何時走?」
「明日天亮。」
「去多久?」
「快則兩月,慢則入春。」
我們約定的三個月,剛過去一個月。
容硯辭蹲下幫我翻藥材,翻得亂七八糟。我拍開他的手,重新把白朮與蒼朮分開。
「你怕我回來後反悔?」我問。
「不怕。」
「你把黃芪捏碎了。」
他鬆開手,掌心全是細屑。
我取帕子替他擦。這個人平日握刀穩得很,此刻手指卻僵著。
「我會等你回來,再給答案。」
容硯辭垂眼看我:「若賀蘭朔同行呢?」
「他本就是北境人,當然要回去。」
「那你少對他笑。」
「憑什麼?」
「憑我還欠你九十天。」
我把帕子塞進他手裡:「路上別逞強。軍糧受潮先分批查驗,不許讓士卒硬吃。若有高熱的人,與飲水源分開安置。」
他認真應下。
臨走前,他從懷裡取出一箇舊藥囊。針腳歪歪扭扭,正面繡著一團看不出形狀的東西。
「這是我十二歲時從你那兒搶的。」
我認出來了。那年我學刺繡,想繡一隻白兔,容硯辭搶走後笑了我整整一年,說那分明是長了耳朵的饅頭。
「原來在你這兒。」
「替我裝些藥。」
我給他放了驅寒丸、止瀉散和解毒丹,把藥囊繫緊。
他接過去,忽然問:「這算不算定情信物?」
「算贓物歸還。」
容硯辭嘆氣,把藥囊貼身收好。
第二日,我沒有去城門送他。
我去了太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