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你此後再無歸期_第7章 她進門先哭祖宗臉面

她進門先哭祖宗臉面，再罵阮巧珍害人，最後求媽保住房子。

「慧珠，你和茂勳還是夫妻。只要你說那些錢是家用，他就能少擔一點。房子保住，將來不還是棠笙的?」

媽取出單位通知:「這套房是隨他的職務分配，停職後已進入清退。它從來不是我們的財產。」

「那你更得救他!他出來才能再想辦法。」

「他出來第一件事，是不是還要阮巧珍和孩子?」

賀素琴噎住。

媽把她帶來的包袱放回門外:「你若真心疼弟弟，就去看守所勸他如實交代、退賠。別來教我替他改口供。」

她關上門，隨後拿出早已填好的離婚起訴材料。

爸爸被採取強制措施後無法協議離婚，媽按程式向法院起訴。她提交長期婚外關係、擅自處分家庭存款和家庭暴力的證據，也說明單位住房性質。起訴材料將家庭積蓄和涉案款物分開列明，後者應當退賠給受害方和國家，不在夫妻分割範圍內。

法院先組織調解。爸爸隔著會見桌說，只要媽撤訴，他願意和阮巧珍斷。

媽問他:「魯家的錢，你認不認?」

他低頭說自己只是暫時借用。

「那就沒什麼可談。」

調解沒有成功。

我從印刷廠轉正那天，通知書由車間主任親手交給我。爸爸當初拿來做人情的東西，我靠考核也拿到了。

媽看完通知，仔細摺好，放進自己的新布包。

她也申請調離軍屬食堂。單位審查確認她沒有參與冒領，又查明她多年賬目清楚，安排她去舊招待所小賣部管賬。她說自己不想再靠「賀副科長愛人」這幾個字領工資，便參加了承包考核，用積蓄交了保證金。

考試那天，她算盤打得全屋最快。

9.

案件開庭時，魯陳氏坐在旁聽席。

查明的冒領金額與物資價值逐項列出，阮家新房中屬於贓款和違規材料形成的部分依法追繳、折價退賠。爸爸送出去的禮也被順著名單核查，幾名收受者另行處理。

爸爸與阮巧珍互相指責。

他怪她貪得無厭，若只拿一筆生活費不會出事;她罵他拿死人鋪晉升路，許諾名分又捨不得離婚。可清單、錄音、簽收頁、存摺、醫院登記和倉庫底冊擺在一起，誰先起意已經不能抹掉共同參與的事實。

法院根據查明的事實和兩人的參與程度作出判決。兩人因偽造材料、侵佔撫卹款物等行為承擔刑責，爸爸另被單位開除。具體刑期宣讀時，他一直看著媽。

媽在筆記本上記下退賠範圍，沒有抬頭。

阮巧珍哭著說孩子還小。法庭確認孩子已由親屬妥善照料，也說明撫養責任不能抵消她實施的行為。她當場癱坐，仍在罵爸爸騙她。

宣判後，魯陳氏拿到了補發與退賠安排的正式文書。錢沒有當天憑空到賬，相關部門按核定程式分批辦理。媽陪她核對姓名和賬號，確認每一欄都對，才把筆遞給她按左手印。

老人按完後，握住媽的手:「我不會說好聽話。望山這口氣，我替他嚥下了。」

媽說:「先別咽。回去等款到了，叫村支書寫封信。賬要落到手裡才算完。」

魯陳氏用力點頭。

離婚判決隨後生效。共同積蓄中能夠證明來源清白的部分依法分割;被爸爸擅自拿走的媽的婚前匯款，由現有財產折抵。

那幾封從櫃中消失的匯款信，在爸爸辦公室的抽屜裡被找到，反而補全了來源。

我們按通知搬出大院。

清退那天，賀素琴站在門口罵媽絕情，說弟弟連個回來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把最後一隻木箱搬上板車:「他以前把別人的歸處拿來給情人蓋房，現在沒地方回來，是賬對上了。」

她想攔車，曹姨和幾位食堂同事站到我們身邊。

媽把房門鑰匙交給營房科工作人員，雙方當面清點傢俱和水電。手續簽完，她把交接單收進布包，徑直坐上板車。

舊招待所在城南，後院有兩間小屋，承包人可以暫住。牆皮舊，窗戶卻朝陽。媽用自己的積蓄買了貨架，我負責印價籤，曹姨送來一把用了多年的算盤。

小賣部旁邊原有一張空桌。附近幾位軍屬和退休工人不懂報銷、匯款和家庭收支，常拿著票據來問。媽索性掛了塊小木牌:代寫信件，代核賬目，不替人簽字。

第一天就來了三個人。

她收的錢不多，每筆都開收條。有人笑她終於敢算賬了，她低頭撥算盤:「我一直會。以前家裡有人不愛聽珠子響。」

後來再有大院的人來核水電票，進門先把單據攤到她的算盤旁。

10.

半年後，魯家寄來一封掛號信。

村支書在信裡寫，補發款和退賠款已經按文書到賬，魯望山的妹妹用其中一部分修了漏雨的屋頂，餘下的存進老人自己的摺子。信末蓋著公社章，還有魯陳氏歪歪扭扭的左手印。

媽把信夾進那本新賬簿。

爸爸也寄過幾封信。第一封罵阮巧珍，第二封怪賀素琴沒替他保住房子，第三封才開始求媽給他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