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你此後再無歸期_第5章 工會當天向後勤處發函

願你此後再無歸期發布時間:2026-07-31作者:7k7k

工會當天向後勤處發函:若涉及我的違法違紀,請提供正式結論;若只是家庭糾紛,請說明營房科憑什麼評價地方工人的思想表現。

爸爸傍晚就堵在印刷廠門口。

「你把家醜鬧到廠裡,還嫌我不夠丟人?」

我站在值班室窗下,裡面兩名保衛人員都看得見。

「來函是你送的。廠裡按公文問你,怎麼成了我鬧?」

他壓低聲音:「讓你媽把東西拿回來,我明天就給廠裡解釋。」

「你先把這句話再說一遍。」

我從工作服口袋裡露出錄音機的紅燈。

爸爸伸手來搶,值班保衛推門出來:「賀同志,這裡是廠區。有什麼話去接待室說,別碰職工隨身物品。」

他只能收手,臨走前盯著我:「你會後悔。」

我回到車間時,手心全是汗。排字機還在響,師傅把一盤剛洗好的鉛字推給我,叫我別耽誤夜班。我坐下繼續校對,沒有請假回家。

兩天後,後勤處回函承認營房科無權對我的轉正資格作結論,原說明作廢。政治處也把爸爸私用公章、干預地方單位考核列入核查。

廠裡恢復了我的報名資格,但主任提醒我,轉正仍要憑考試和日常表現。

我要的也只有一次不摻人情的考試。

爸爸用來拴住我們的那根繩,被他自己遞到了調查人員手裡。媽沒有替我去求誰,她陪我把每一道該走的門都敲開,餘下的考試由我自己過。

6.

政治處的核查比我們想的安靜。

沒有人衝進家裡抓人,也沒人貼大字報。季幹事先調取魯望山的烈屬檔案、營房領料底冊和經辦人名單,又正式函詢魯家所在公社。

三天後,爸爸被暫停接觸賬冊和印章。

他回家砸了茶缸。

「溫慧珠,你到底交了什麼?」

媽把碎瓷片掃到簸箕裡:「我交了食堂失竊說明。其他材料,組織問什麼,我答什麼。」

「你想毀了我?」

「清單是你寫的,錢是你領的,材料是你批的。我沒替你多添一筆。」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不哭。

爸爸反而愣住了。

阮巧珍扶著腰出來,聲音尖得刺耳:「茂勳哥,你說過萬無一失!魯家老太婆又不識字,誰把她找來的?」

爸爸一把推開她:「閉嘴!」

她撞到門框,隨即抓住他袖子:「你現在怪我?當初是你說望山沒結婚,死人名下的待遇空著也是空著。錢一半給你跑關係,一半才給我!」

門外傳來一聲咳嗽。

季幹事與兩名工作人員站在院中,身後還有曹姨。他們來通知爸爸接受談話,恰好聽見了最後幾句。

爸爸的臉灰了。

阮巧珍還想圓:「我說的是家裡的錢。」

季幹事看了她一眼:「哪位望山?什麼待遇?請你也一起說明。」

兩人被分別帶走談話。

當天晚上,爸爸暫時沒回來。阮巧珍卻被放回來了。她一進門就翻箱倒櫃,說要找自己的存摺。

媽站在門口攔住她:「你的東西只在主臥。堂屋和小間有見證清單,不許碰。」

「這是茂勳哥的家!」

「房屋分配單上有我的家屬居住登記。你沒有暫住手續。衛生所病歷和昨天的見證都證明你擅自進過小間。我已經向保衛科登記,再動一次,他們會來。」

阮巧珍盯著她,終於露出進門以來第一張沒有眼淚的臉。

「你早就在算計我。」

媽說:「你跪下那天,我給過你機會拿真材料。

你拿不出來,還要搶我的房和證件。」

「那又怎樣?茂勳哥不要你了。就算錢查出來,他頂多受處分。孩子是他的,他出來照樣跟我過。」

我從門外進來,把一張醫院補充記錄放到桌上。

政治處核對產檢檔案時,醫院要求阮巧珍補充真實婚姻狀況。她上午剛填了未婚,孩子父親一欄仍寫賀茂勳。

我指著那行字:「你冒充魯望山遺孀,是為了拿待遇;你又承認孩子是賀茂勳的。兩張身份不能同時是真的。」

她撲上來撕紙。

我往後一退,曹姨從院門進來。原件在醫院,桌上的只是抄件。

阮巧珍喘著粗氣,忽然朝媽笑:「嫂子,你以為你贏了?那兩筆錢早花光了。你們誰也拿不回去。」

媽看著她:「錢花光了,房和金鐲子還在。該退多少,調查人員會照單核。」

「我沒工作,拿什麼還?」

「你孃家新蓋的房、你手上的金鐲子、存摺裡剩下的錢,調查人員會一件件核。你若說全是茂勳給的,就讓他解釋錢從哪來。」

阮巧珍下意識捂住手腕。

媽從她這個動作裡得到答案,沒有再追。

夜裡,阮巧珍收拾包袱想走。保衛科在院門攔住她,請她配合後續調查。她坐在地上哭了整整一夜,再沒人把她當成無依無靠的遺孀。

7.

單位原定的先進後勤表彰沒有取消。

爸爸停職核查後,本不該出席。他卻不知從哪裡聽說表彰材料還沒撤,認定上面有人保他。會議那天,他穿著熨平的制服來到禮堂,胸前連舊獎章都別上了。

我和媽坐在最後一排。

院裡不少人回頭看我們。有人小聲勸媽,事情還沒定性,別把路走絕。

媽捏著一隻舊布包,只說自己來送魯家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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