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你此後再無歸期_第4章 第二天

願你此後再無歸期發布時間:2026-07-31作者:7k7k

第二天,爸爸把清單遞給媽,叫她先簽離婚協議。

媽看完,忽然咳得直不起腰。她把協議推到茶缸旁,藉口去衛生所打針。

走出院門,她腰就直了。

那份清單的複寫件,已經縫在她大衣裡。

5.

我們沒有馬上去政治處。

媽說,爸爸既然敢把贓賬寫下來,就一定會收走舊材料。果然,第二天後勤處傳出訊息:月底要清倉盤點。

施保管慌了,午休時跑來食堂找媽。他說爸爸讓他把前三年的領料底冊送去鍋爐房,說紙受潮,統一銷燬。

媽把手上的麵粉拍乾淨:「底冊現在在哪兒?」

「還在庫房。我拖著沒送。」

「你下班前給政治處打電話,只說有人要求違規銷燬。別提我,也別把本子帶出庫房。」

施保管問:「他們要是不來呢?」

「你在值班記錄上寫清誰下的命令、幾點交接,再找下一班的人簽字。紙留在單位比藏到家裡安全。」

他照做了。

政治處當天封了底冊,卻沒有驚動爸爸。季幹事只通知各科,例行核對烈屬安置和營房修繕。

爸爸回家時臉色很難看。

他問媽有沒有去過倉庫。媽正給阮巧珍縫孕婦裙,針尖在布上走得又細又穩。

「我連鑰匙都沒有,怎麼進倉庫?」

爸爸找不到破綻,轉頭搜我的包。他翻出幾張印刷廠的廢膠片,舉到燈下看。

「你最近在拍什麼?」

「練照相製版。」

「把暗房鑰匙給我。」

我當場把鑰匙掰下來扔到桌上:「廠裡的東西,你敢拿,我現在就叫保衛科。」

他抬手要打我,媽手裡的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裙腰。

阮巧珍尖叫:「我的裙子!」

媽把剪刀放回筐裡:「手滑了。

棠笙的鑰匙是公物,你拿了真出事,誰給巧珍辦房?」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最終抓起帽子走了。

那晚,阮巧珍摸進了小間。

我在印刷廠值夜班,媽故意去曹姨家包餃子。她回來時,門鎖有被撬過的劃痕,床底裝舊衣的木箱被翻得亂七八糟。

阮巧珍躺在主臥裡哼疼,說自己一步沒出門。

媽先叫來曹姨和隔壁兩位嬸子,讓她們看門鎖、箱子和散落的東西,再當面清點。

少了一盤空白磁帶,一本無關緊要的舊賬簿。

真正的錄音不在家。

爸爸卻在半小時後衝回來,把那本舊賬簿摔到桌上。

「溫慧珠,你偷記後勤處的賬?」

媽翻開賬簿。裡面全是幾年前食堂買白菜、蘿蔔和煤球的流水。

「這是我的工作賬。怎麼到了你手裡?」

爸爸一怔,瞪向阮巧珍。

她立刻捂住肚子:「我聽見小間有老鼠,進去看看。那本子掉出來,我怕嫂子藏了對你不利的東西......」

「所以你撬鎖,拿走我的工作賬,再交給我丈夫?」媽看向門口幾位見證人,「秋雁,麻煩你把剛才的話記下來。食堂賬簿丟失,我明早得向單位說明。」

阮巧珍撲過來搶。

曹姨將紙壓在胸口:「你敢碰,我就喊保衛科。」

阮巧珍突然坐到地上,哭喊肚子疼。爸爸抱起她往衛生所跑,臨出門還回頭罵媽心狠。

媽拿起她落在地上的手絹。

手絹裡包著一小截黑色錄音帶。她以為偷到真帶,已經扯出來毀了。

「她會拿孩子做文章。」我說。

「那就讓衛生所寫清楚。」

診斷結果只是情緒激動,沒有流產徵兆。值班醫生在病歷上記下送診原因:與同住家屬發生物品糾紛後自述腹痛。

這張病歷後來成了阮巧珍主動承認自己住在我家、參與翻找材料的旁證。

第二天一早,媽帶著見證記錄、舊賬簿和門鎖照片去政治處報備失竊。她只說工作賬被擅自拿走,不評價是誰在毀證。

季幹事收下材料,給了編號回執。

媽走出辦公樓,才把縫在衣領裡的複寫清單拆出來。

「現在能交了嗎?」我問。

「能。東西進了他們的收件簿,就不會只剩咱們娘倆說過。」

爸爸很快換了個地方下手。

印刷廠公佈轉正考核名單那天,我的名字被人用紅筆劃掉。車間主任把我叫進辦公室,桌上放著一封后勤處寄來的情況說明,說我家裡正有烈屬安置糾紛,思想表現需要暫緩審查。

落款沒有爸爸的名字,公章卻是他所在科室常用的那一枚。

主任認識我兩年,沒直接趕人,只問:「家裡的糾紛跟你工作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信裡也沒寫我做錯了什麼。」

「那你拿材料來說明。廠裡不能只聽一封來路含糊的信,也不能當它不存在。」

我當天就把信件編號抄下來,找廠辦登記收件時間和送信人。負責送件的小通訊員記得,是爸爸親手把封好的信交給他,還叮囑務必在名單公佈前送到。

回家後,我把情況告訴媽。

她正在給政治處的材料目錄編頁碼,聽完只問:「廠裡有沒有正式取消資格?」

「沒有,先暫緩。」

「那就先申訴,別跟你爸吵。」

我咬著牙:「他拿我的工作逼你撤材料,我還能當沒看見?」

「當然不能。」媽把目錄推到一邊,「吵完只留下你罵過他的證據。

咱們要留下他干預考核的證據。」

第二天,她陪我去廠工會。我們提交那封情況說明的影印件、廠辦登記和我近兩年的考勤、技能考試成績,請廠裡核實來函許可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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