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你此後再無歸期_第3章 你們去哪兒了

願你此後再無歸期發布時間:2026-07-31作者:7k7k

「你們去哪兒了?」

媽扶著門框,臉色蒼白:「去醫院看心口疼。」

阮巧珍立刻起身,嘴裡說著抱歉,腳卻沒從棉拖鞋裡出來。

「嫂子,我勸過茂勳哥。他說你一向體弱,小間離爐子近,更適合你。」

我一步上前,把她腳邊的蘋果筐踢開:「脫下來。」

她嚇得護住肚子。

「棠笙!」我爸喝道。

「那是我媽的鞋。你護她肚子,先讓她把腳從別人東西里拿出去。」

媽拉開櫃門,發現鎖被撬了。她蹲下先摸鎖舌,再數夾層裡的信。舊工資折不見了,幾封孃家的匯款信也少了。

她轉頭看我爸:「你拿的?」

我爸避開她的目光:「一家人的東西,分什麼你我。」

「好。」媽點頭,「既然不分,就把巧珍的存摺也拿來。她住我的房、用我的糧本,她的錢也該算進這個家。」

阮巧珍臉色一白:「我的錢是望山留下的。」

「正好。我替你把撫卹款寫進家庭賬,往後誰也說不清。」

我爸猛地看向媽。

她彎腰撿起被踩髒的匯款信,聲音又軟下來:「你不是要我同意嗎?我同意。可棠笙已經大了,我得先把我們娘倆將來住哪兒、拿什麼過日子寫明白。」

爸爸眼裡的戒備慢慢退去。

爸爸靠回椅背,連說話都鬆快了,認定那一巴掌已經管用。

4.

接下來的幾天,媽真像變了個人。

她把主臥讓給阮巧珍,每天熬雞湯,還託食堂給她留細糧。院裡人見了,越發嘆她沒主意。

只有我知道,每隻送進主臥的碗底都壓著不同的紙條。

第一張寫:住院建檔醫院。

第二張寫:存摺開戶行。

第三張寫:孩子父親填報姓名。

阮巧珍不識媽的字,以為那是食堂領餐記號,隨手丟進廢紙簍。

我每天倒垃圾時撿回來,對著她留在桌上的產檢冊逐項核。

她懷孕建檔填的丈夫姓名是賀茂勳。

登記日期在她登門前一個月。

更要命的是,她手裡那本「烈士遺孀生活補助存摺」,開戶時間竟在魯望山犧牲之前。原本只是她自己的儲蓄折,封皮後來被人換過,內頁有幾筆大額存入,與檔案中的撫卹發放日期一致。

我在銀行工作的同學只肯幫我確認存摺封皮與內頁編號不一致,不肯透露賬戶流水。媽說這就夠了。

「銀行不該把別人的賬告訴咱們。等政治處正式核查,自然會調。」

她把我抄下的編號裝進信封,沒有讓我再冒險。

爸爸也開始兌現他的「安排」。

他拿回一張營房維修領料單,讓媽在家屬簽收處按手印。上面列著木料、水泥和兩扇新窗,說是給烈屬房修繕。

媽掃了一眼:「房在哪兒?」

「西庫房後面的平房。」

「那兒去年就拆了。」

爸爸臉一沉:「你又懂了?」

媽縮了縮肩,轉身去拿印泥:「我記錯了。」

她按手印前,故意碰翻墨水。黑水潑溼領料單,爸爸罵了半天,只能重新寫一張。

廢掉的那張被他揉成團扔進灶膛。火還沒點,我從煤灰裡撿了出來。領料日期與倉庫登記差了兩個月,簽發人的印章也蓋歪了半邊。

媽讓我去找施保管。

施保管起初死活不認。他家四口人都住單位房,怕丟工作。我把廢領料單攤在他面前,說爸爸已經準備把缺口推給倉庫。

「賀副科長說您簽過空白單。真查下來,他是幹部,能說自己只審批;材料從庫裡出去,先找的是您。

施保管額頭冒汗:「小姑娘,你別嚇唬人。」

「單子在這兒。字是我爸的,出庫章是你的。您可以等他先開口。」

他沉默很久,從床板底下抽出一本私人記錄。哪天誰來領東西、車牌尾數、實際拿走多少,他怕日後對不上,每筆都用鉛筆記著。

其中三批本該修烈屬房的材料,被送到阮巧珍孃家蓋了兩間新屋。

施保管不肯把本子給我,只同意在政治處正式找他時說實話。我讓他把相關頁拓印一份,他也拒絕。

媽聽完沒有怪我。

「他肯說,已經是在給自己留路。別逼得太狠,逼急了他會先去找你爸。」

那天夜裡,爸爸帶回來一份離婚協議。

他坐在主位上,給媽畫了條好路:她承認自願離婚,不追究阮巧珍入住,把現住房讓出;作為補償,他替媽在食堂保留工作,再給我安排印刷廠轉正。

我把協議推回去:「我的轉正靠考核,不用你拿我媽的房換。」

爸爸拍桌:「你一個臨時工,真以為自己有本事?」

我媽拿起協議,逐字看完。

「茂勳,我可以籤。只是巧珍以後以什麼身份跟你過,孩子怎麼落戶,撫卹款和房子怎麼算,你再寫一張清單。我怕她將來怪我沒讓乾淨。」

阮巧珍從主臥出來,眼睛發亮:「嫂子,你真肯成全?」

媽握住她的手:「我留不住的人,硬留也沒用。你受了這麼多年委屈,總該得個明白。」

阮巧珍當晚就催爸爸寫。

兩個人為房子歸誰、存摺歸誰爭了半宿。爸爸要留一部分錢打點晉升,阮巧珍堅持撫卹款全是她和孩子的。爭到後來,連哪筆錢買了羊皮靴、哪筆錢給她孃家蓋房,都說了出來。

我和曹姨在小間裡換了三次錄音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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