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糕糕大小姐)_第8章 千言萬語
千言萬語,只輕輕道了一聲:「姐姐。」
氣氛僵持,如黑雲壓頂。
卻聽見有人用力踹開大門。
二妹抱著聖旨,急匆匆地趕來。
老爺快要被氣死了:「你是誰!?」
二妹不理他,只展開聖旨,高聲朗朗:
「張朔屢試不中,言辭冒犯聖上,觸惱聖顏,其罪當誅。」
「今特下旨召,張家男丁一概誅刀,女眷流放西北。」
二妹當年嫁的讀書人如今已經高中狀元。
他拿到官職的那一天,一如多年前求娶二妹一樣誠懇。
他問:「你有什麼心願?我都可以幫你實現,是要房子?金子?就算是誥命,我也會為你去爭一爭。」
二妹將我和小妹蒐集到大少爺所有的怨憤之詞,全部交給他。
二妹掉了眼淚,鄭重其事:「我的兩個姐妹忍辱負重,我的孃親含冤去世,我只想求一個公道!」
為了這個公道,我們等了太多年,終於拼盡全力,換來了一張聖旨。
夫人的臉徹底白了。
她憤憤地看向我:「一月,我對你不薄!」
「你為什麼要這麼陷害我!陷害我們張家!」
我慢慢地扶著小妹起來, 定定地看向夫人。
冬日的陽光格外和煦, 我終於久違地感受到了溫暖。
我一字一句:
「我的血,和我孃的血, 是不是一樣好喝?」
夫人震驚地看著我。
波光流轉, 她終於記起了命運的迴響。
記起了那年走投無路, 自己找了土方子, 派人去割血求子。
那年被活活放血的婦人已經死了, 可是她的三個女兒相互攙扶, 站在她對面。
我們有著不同的命運、不同的容貌、不同的性格, 卻始終都有一樣為母報仇的心。
她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 絕望地看著我:
「所以朔兒名落孫山、怨恨之詞流洩、父子相爭一女, 都是你謀害的!」
「是你,都是你!你好狠的心啊!」
她越痛苦,我笑得越暢快。
寄存唯一希望的兒子,永無重登官場可能。
半輩子相愛的丈夫, 至死也要恨她。
我以為娘死後, 我的眼淚便流乾了。
可是大少爺牙齜目裂、夫人恨我入骨, 尖叫著咒罵我:「那這些府丁呢!你為了你娘報仇!也要他們去死嗎!這就是你的善嗎!」
我從袖口裡掏出一大疊身契。
用火石將他們點燃了。
灰燼自從指尖滾落,全府上下倒吸一口涼氣。
有僕人抽泣的聲音隱隱傳來。
恨從何起,緣從何盡。
我絕不牽連無辜的人,至我當年的困境。
我流了眼淚, 一字一句:
「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錙銖必較, 血肉身償。」
「這就是我堅持的善。」
22
張府抄家、大仇得報的那天,我們如釋重負, 在街邊遇到了一個乞丐。
乞丐瞎了眼睛,渾身爬滿了蒼蠅臭蟲, 操著一把銅板,說是會算命。
只不過,腿有些瘸。
他吹噓:「我的算命本事可是頂天的, 前頭那個村,我算出來有個菩薩命!」
二妹拋給他一個饅頭:「你說的是真的嗎?」
乞丐接過饅頭,狼吞虎嚥吃完, 哈哈大笑起來。
「當然是假的!」
「三胎本就難產,那家男人聽了我的話,鬼迷心竅硬要生掏出來,也是那個女人命苦, 這麼粗暴誰能不落下病根?」
......
所以一直如影隨形, 刻在我們身上的菩薩命、丫鬟?、狼子心, 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我們卻為了這個謊話,被迫失去了太多。
那天深夜。
城裡死了一個乞丐。
沒有人會在意一個乞丐的死活,就像沒有人會在乎三個女人的命運。
二妹從泥濘中走出來,扔掉磚頭, 將掌心的灰塵拍打幹淨。
也拍淨這些年因為揹負丫鬟骨, 而承受的所有命賤、奴顏卑膝、賤?頭的罵名。
我們拉緊手,大步走, 絕不回頭。
天空已經破曉,第一縷陽光照在我們身上。
我們相互看看,笑起來。
只有一個念頭:
絕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