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糕糕大小姐）_第4章 剛才我在茅廁里
「剛才我在茅廁裡，竟看到有幾條長蟲子從我身體裡鑽出來，駭死我了!」
我把他扶到床上，蓋上被子:「睡一覺吧，睡一覺就好了。」
可能是疼得太厲害，他竟真的哆哆嗦嗦昏睡過去。
午夜夢迴時，他又被疼醒。
迷迷糊糊往身邊一滾，手卻猛然摸到一個黏黏糊糊的東西。
渾身的睡意和痛感彷彿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連滾帶爬，藉著朦朧的月色，清清楚楚地看見，枕邊居然放著一個腐爛流膿的腦袋!
爹張大嘴巴，嚇得尿了褲子。
他滾下床，手忙腳亂地逃命，不小心撞翻了桌椅。
房門被撞開。
我們姐妹三人站在月光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他痛哭出聲:「一月，一月你最孝順，你救救爹，這怎麼會有個骷髏啊!」
我笑起來:「她是和你偷腥的張嬸啊。」
爹的臉色一瞬間慘白。
我大笑:「你忘記了?曾經有過很多次，你們也這樣揹著娘朝夕相處、相擁而眠!」
「謀劃刀死我娘，放幹我娘每一滴血時，你們是多麼親密無間，你都忘記了嗎!」
爹渾身發抖，連扭頭看一眼頭顱的勇氣都沒有。
他語無倫次:「你報復...你報復我!」
「這都是她勾引我!我沒辦法，都是她勾引我!都是她一心要你孃的命!」
我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突然問:
「張嬸的味道，好吃嗎?」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瘋狂捅著自己的喉嚨:「油...油渣餃子。」
月光冷靜，照亮我們三人的手。
我揚起磨骨刀:「就是用把刀，我把她身上每一寸皮肉都剔下，煉油熬渣，親手為你包油渣餃子。」
二妹舉起葫蘆瓢:「爹，水好喝嗎?你喝的每一碗水，我都精心挑選過，牛羊喝過、屍??泡過。
」
三妹還是穿著那身菩薩紗，手裡端著白瓷淨瓶。
爹驚恐地握住她的紗角。
「三月，你，你是菩薩命，是最心底善良的好孩子，你一定一定要救救爹啊!」
小妹猛地抄起白瓷淨瓶，狠狠地砸向他的腦袋。
瓷片崩裂，血跡流出。
小妹言簡意賅:「去死吧。」
12
爹死了。
死在那天深夜。
他腹痛難忍，半夜起夜，去茅廁解決時，失足掉進糞坑。
發現時，已經屍骨無存。
我們三個披麻戴孝，哭得幾乎要昏死過去。
村長抹著眼淚嘆息，說我們姐妹是難得的孝女。
他親自送了個牌匾:【孝感天地】。
白麻孝牌下，二妹和書堂的學子悄悄完婚了。
那日為了救我，她連夜趕到縣裡，人生地不熟，走投無路下進了書堂，求人寫張字條給她。
讀書人大都清高。
沒人理會泥點子一樣的二妹，只有他怒斥眾人，說讀的禮義仁厚都讀到狗肚子了。
他找出紙張，工工整整為二妹寫了字條。
自始至終沒有問二妹，字條是拿來做什麼用。
二妹拿到字條，連夜趕回家，買了只兔子，將字條混著青草給兔子喂進去。
終於達成這樁守株待兔，保住了在柴房命懸一線的我。
這麼久了，書生和二妹一直沒有斷了聯絡。
眼下二妹終於了結家事，可以心無旁騖地和書生在一起。
因還在孝期，婚事秘密且簡單。
書生將所有積蓄都盡數掏給二妹。
二妹錯愕:「你的錢都給我了，你怎麼辦?」
書生紅著臉，抹著淚:「我們都成親了，你還要和我分你的我的?你是不是心裡沒我?」
二妹也鬧了個紅臉:「男子不留點錢在身上，會讓人瞧不起的。
」
書生握緊她的手，鄭重其事:
「我還瞧不起他們沒有我天仙般的妻呢。」
二妹想了想:「你要想清楚，我不善良，脾性很惡劣，很記仇，錙銖必較......」
「那很好。」他打斷了二妹的話，溫柔地笑著看她。
「單憑你自己，便已絕不會讓自己吃虧。」
二妹沒有說話。
月光下，她看著書生的眼神，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13
小妹扔下一身菩薩紗。
我問她，今後有什麼打算?
她搖搖頭，卻笑得很明媚:「姐，天大地大，我總能找到活路的。」
從那天起，小妹便沒有了下落。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而我連夜去了縣城，憑著乖巧機靈的樣子，順利入了府宅，當了個燒火丫頭。
這家府宅，姓張。
是早在幾年前，曾將我娘??腕放血的張府。
14
張府祖上曾風光過。
可惜官道中落，不知是從哪一代開始，站錯了隊伍，得罪了聖顏，聖上大怒，懷疑張府謀反。
張府從此衰落，被貶在小縣裡屈居一隅。
現如今張府所有人的希望，全部都系在大少爺一人身上。
他們做夢都盼望著，張家這唯一的男丁，能夠考取功名、登科及第，將張府重新搬回到京城，一掃往日雪恥。
老爺事務繁忙，經常不在府內。
看管少爺功課的活，便落在夫人身上。
她早也叮囑，晚也叮囑，生怕自己有半點照顧不周的地方阻礙少爺讀書的程式。
少爺還沒將書讀出個樣子來，秋天的風一吹，她倒是先病倒了。
這場病來得兇猛。
她躺在床上，沒有氣力。
大夫隔緞把脈，然後重重嘆一口氣。
她的小女兒尚且年幼，趴在床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躲在旁邊，冷眼看著。
若是猜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