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糕糕大小姐)_第6章 我時常會做噩夢

菩薩蠻(糕糕大小姐)發布時間:2026-07-31

我時常會做噩夢。

夢裡,我還被府兵押在地上,額角流血,滿屋黑壓壓的人打量著我。

夫人機械般重複著問我:

「好孩子,你說的是真的嗎?」

「好孩子,你說的是真的嗎?」

——假的。

只有刀口是真的。只有恨意是真的。

我經常會想起,我差點死掉的那一年。

小時候,爹逼我下河撈魚。

我的個子還沒有河水高。

哆哆嗦嗦下河,卻腳底一滑,猛地摔倒。

整個人撲在河水裡喘不過氣,只能伸著兩隻胳膊呼救。

我淚眼模糊地哀求:「爹,救救我,救救我!」

「沒用的東西!」

爹狠狠呸了一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兩個妹妹哭著去求村長,這才救回我一命。

撈上來時,我渾身被冷涼的河水灌透。

當天夜裡便發起了高燒。

我娘拿出私藏的所有積蓄,為我請了大夫。

大夫搖著頭,只嘆氣。

我娘急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大夫輕啟尊口:「難說,難說。」

就連大夫都說我凶多吉少,我娘卻不肯洩氣。

她整夜整夜不睡覺,用溼毛巾給我一遍一遍擦身子,將藥渣反覆熬煮,一點一點餵我喝下。

有很多次我想放棄自己的時刻,都是娘將我拽了回來。

那場病,我足足七天才好。

活蹦亂跳的那一天,我娘激動落淚,雙手合十:「一月是個有福的,一月是個有福的!」

「土村醫曉得什麼?便是再高的燒、再重的風寒,七日也該消退了。」

她年輕時在藥房做工,對風寒感冒有一些自己的道理,後來趕上災荒,逃難到這裡,遇到我爹,這才錯付了一生的命運。

我並不知道夫人的病會什麼時候好。

我只是在賭。

用我的命,去賭夫人的信任,去賭一個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機會。

還好,這一局,是我贏了。

18

小小姐天真爛漫,很信任我。

我剛到她的庭院,她便撲過來,笑意盈盈。

「一月你來了!我以後是不是就有數不清的糖餅吃了?」

她單純、驕縱。

是很趁手的一把刀。

長夜漫漫,她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託著腮閒看小書。

我端著一碗冰豆花走進來。

她隨口一嘗,眼睛立刻亮起來,接著三下五除二便將豆花全部吃光。

「好吃!你真有本事!會做這麼好吃的豆花!」

我笑起來,遞給她一顆酥糖解嘴。

「這豆花可不是我做的,是奴婢在城外買的。」

「聽說啊,最近城外新來了個賣豆腐的女娘,人稱豆腐西施。模樣長得好看,豆腐做得又滑又嫩,入口即化,一點豆腥味都沒有。」

小小姐望著吃光的冰豆花瞪大眼睛:「倒真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豆腐。」

我點點頭:「晚上的時候,城外便開始鬼市,豆腐西施就開始賣鬼豆腐。」

「鬼豆腐?!」她大叫了聲。

我笑出聲:「就是各種各樣的豆糕豆花,鬼見了都要忍不住嘗一口。」

「一月,好一月。」她推了推我,「求求你明天給我買一份回來。」

我給她掖緊被子,示意她睡覺。

「鬼豆腐只在晚上賣,小小姐還是早點休息吧。」

她蹬一下從被窩裡站起來。

「不行不行!我今天非得吃到鬼豆腐!」

我無奈地看著她:「您是女兒家,夫人看管極嚴,若是自己跑出去了,夫人明日非要打斷您的腿不可。」

「這有何難!」

她得意地笑起來:「我找人帶我出去不就行了!」

我心跳得很快:「找誰呢?」

她拽著我的手,蹭蹭蹭往外跑,一刻也不想多等:「去找大哥哥!他最疼我了!」

「我們去正大光明地買鬼豆腐!」

我看著她歡呼雀躍的背影,忽然陷入無與倫比的緊張和興奮。

一如刀爹那日。

這場漫長的籌謀。

終於要收網了。

19

大少爺果然是最疼小小姐的。

他們一母同胞,感情深厚。

聽說小小姐想吃鬼豆腐後,二話不說,便放下書卷,抱著小小姐去了鬼市。

鬼市燈火葳蕤、喧囂吵鬧。

大少爺是讀書人,有自己的清高和執著。

他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卻在小小姐興高采烈地呼喊「鬼豆腐!鬼豆腐!」中,驀然睜大了雙眼。

紅底黑字的牌帆下,一個穿著白紗的女人站在那裡,她的臉上也繫著一條同色紗面。

只能看見如水一樣的眸,和眉間一點血紅的痕。

站在鬧市中,竟像仙人落難、菩薩化生。

久讀詩書的大公子深吸了一口氣。

她彎著一雙眼睛看過來,聲音軟軟的,像在人心尖上說話。

「公子來買豆腐?是要豆花、滷水、還是豆糕?」

大公子看直了眼睛,還沒來得及應答,便被小小姐高聲搶到:「豆花!我要冰豆花!」

她笑起來,蔥白一樣的雙手利落地冰完一碗豆花,又撒上一點桂花糖蜜,這才遞過去。

大公子下意識便去接。

不知道從哪裡飄過來一陣風,剛好把她的紗面吹開,露出一張純水般的臉。

羞怯、閃躲。

大公子亂了手腳,慌亂之中,隔著豆花碗碟,搭上了她柔軟的手指。

呼吸亂了,心跳快了。

只有小小姐在一昧催促:「大哥哥!我的豆花呢!我要吃豆花!」

大公子這才手忙腳亂地接過來,遞給小小姐。

她心滿意足,拽著大公子的袖子,便要回家。

鬼市長街,燈火如晝。

大公子邊走邊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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