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糕糕大小姐)_第2章 爹
「爹,爹!我夢到菩薩點化我了!她說我曾是她座下小童,與她有緣,今生必定平安順遂。」
「她還告訴我,後山東南角沿著小道往上爬,第三十棵松樹下面,給我留了一隻兔子吃!」
我爹大喜過望,當即出發,果然如願見到了兔子。
他抱著兔子喜出望外,跪下流出淚來。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菩薩命格真出在我老程家了!」
他當晚便喜滋滋地剖開兔子,剁肉熬湯。
卻在兔子肚皮裡發現了一張字條。
他不認字,就拿給村長看。
村長一看,立刻變了臉色。
「村長,這上頭寫了啥!到底寫了啥啊!你別不吱聲!」
村長深深看了我爹一眼。
「這上頭寫著,程家老三,是真正的菩薩命格,將來必定貴不可言。」
原先那點猜疑小妹騙他的想法,全部消失不見。
他這次是真的篤定了,小妹就是菩薩童子轉世。
所以小妹提出的將我放出來的要求,他也痛快答應了。
「我家三個丫頭,不認字也不會寫字!她們能騙我嗎!」
只有我看見,二妹的腳趾拱破鞋面,鞋底上沾滿了薄薄一層泥土。
身上還帶著縣裡書院特有的淡淡墨香。
5
我爹將小妹是菩薩命的事情傳播了出去。
自此,村裡有人要問子、看宅、求舉,都要來拜一拜小妹。
數不清的瓜果、米麵、銅板都遞到了爹的手裡。
爹樂得每天見牙不見眼。
卻把小妹鎖在屋子裡,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
奉給菩薩的銅板被他盡數收下,他卻攔住村民。
恬不知恥地再次攤開手:
「等等等等!我家菩薩可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問子的李爺愣住:「我剛才不是已經給過銅子了嗎!」
我爹搖了搖手指,神秘地笑:
「那是見菩薩的引子錢。現在收的是菩薩的開口錢。」
李爺臉色變了變:「你怎麼坐地起價?你家這菩薩還不知道靈不靈驗,你便胡亂收錢?」
「給不起錢你見什麼菩薩!」我爹也拉下臉來。
「小心菩薩怪罪下來,別說問肚子裡的是男是女,能不能生下來都難說!」
李爺怒氣衝衝,擼起袖子,立刻揪住我爹的衣服,二話不說就開始揮拳頭。
兩個人扭在一起打起來,分不清勝負。
周圍沒有人敢去勸架。
他們都站在一旁,事不關己,樂呵呵地看笑話。
「叮鈴——」
鎖住小妹的屋子裡傳來鈴聲。
我爹和李爺同時停手,齊刷刷扭頭看了過去。
世界陷入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聽聽這位有著菩薩命的姑娘要指點些什麼。
小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飯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虛,搖搖晃晃地從屋子裡傳出來:
「只要心中有菩薩,哪裡需要反覆叩拜?」
「李爺,您請回吧。」
6
小妹被我爹關起來,結結實實地打了一頓。
他罵她長本事了,敢胳膊肘往外拐了,還敢陰陽著罵他多收錢了。
她趴在地上,被藤條抽打得渾身是血,幾乎奄奄一息。
隔壁張嬸趕緊衝過來,緊緊抱住小妹。
藤條沒有再落下。
我爹扔下藤條,揹著手恨恨地走了。
張嬸摸著小妹的臉,從??脯裡掏出一個還溫熱的酥餅。
一臉慈愛又心疼:
「你這孩子,和你爹犯什麼軸?」
「說破天他也是你爹,他能不對你好嗎?好孩子,別往心裡去,以後還得好好孝敬你爹呢。」
她身上真好聞。
是淡淡的桂花油味道。
這種味道,我曾在娘死去的身體上,也聞到過。
渾身的汗毛一瞬間立起來。
有什麼一直沒有意識到的東西,終於在此刻串聯成線,勾勒出被我忽視的一節。
我站起來,定定地看著張嬸:「嬸子,你能陪我去看看我娘嗎?」
「她走得太早了,我還沒學會怎麼祭拜她。」
7
我娘沒有牌位。
只有孤苦伶仃的一個小墳包。
裡面,是一張草蓆,和一具被放完血的乾屍。
已經是初冬了。
寒風已經料峭,吹動我頭髮時,我忍不住有點發抖。
張嬸忍不住催促:「大冬天的,咱們看看你娘就行了,還是趕緊回去吧。」
我的手邊,放著一把割豬草的砍刀。
我的背上,揹著一隻茅草編的揹簍。
我看向她,突然說:「嬸子,我還想吃油渣餃子。」
她笑起來:「這可是好東西,但是金貴。過年才能吃上一次呢,你爹也愛吃。」
她似乎意識到說了什麼,趕緊閉上嘴,掩飾過去:「走吧走吧,等過年了嬸子就給你做。」
「嬸子。」我抓住她想要站起來的褲腿。
她猝不及防,狼狽地摔在地上。
我定定地看向她:
「你身上的桂花油真好聞。」
「為什麼在我孃的屍??上、在我爹的衣裳上,我都聞到過你的味道?」
她臉色大變,乾巴地解釋:「可能不小心沾到了。」
我打斷她:「嬸子,我娘死時很慘。她的脖子上有一圈紫痕。」
「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二妹曾偷偷跟過你去縣城,她親眼看見你進了放我娘血的那戶人家。」
「那家的夫人叫你表姐,你們都姓張。」
我站起身來,握緊了身側那把砍刀。
它已經被我磨得錚亮、鋒利。
砍刀被我拖行,在地面磨出火花。
我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我爹還在半夜夢中,喊過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