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糕糕大小姐)_第1章 出生那年
出生那年,有個跛腳半仙路過,預言我娘此胎命格極貴。
必定是菩薩命、丫鬟骨、狼子心。
我爹欣喜若狂,高興得把家裡最後半袋米都打賞了。
他瘋了般上躥下跳,灼灼禱告:
「看來能改變我老程家命脈的孩子要來了!我終於不用再過這種吃糠咽菜的生活了!」
「孩她娘!生!生啊!你放心吧,只要孩子出來,就算你死了,我也一定讓你進族譜!」
終於,嘹亮的哭聲響起來。
我爹卻傻了眼。
我娘生了三個女兒。
他分不清,到底誰是菩薩命,誰是丫鬟骨、誰是狼子心。
1
我爹一生都在探索那個預言。
哪怕跛腳半仙剛看見我娘生出三個女孩,就趕緊心虛地抱著半袋小米跑了。
我爹卻一直深信不疑。
家裡的口糧不夠,經常吃完上頓沒下頓。
孃的奶水尚且乾癟,爹卻拎著我們三個的脖子,觀察誰會最先爬過去喝到奶水,誰會把其他姐妹推開。
在他這樣每天神神叨叨下,長大後的我們也會爭一爭,到底誰才是真正是菩薩命。
我們用鳳仙花的汁液,在眉心生澀地畫紅印,又裝模作樣地拿著一根柳枝,灑點水假裝恩賜眾生。
手上的最後一點紅豔豔的汁液還沒有洗乾淨,便已經開始了鬥嘴吵架。
「我才是菩薩命!」
「你,你是最下賤的丫鬟骨!」
「你胡說!菩薩命是我!你是挨千刀的狼子心!」
「啪啪啪——」
還沒吵完,隔壁的張嬸就已經在我們屁股上賞了一人一巴掌。
張嬸慘白著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可怖。
「吵什麼呢!」
「你娘死了!你娘都死透了!趕緊回家去看看!」
2
我們到家時,娘已經嚥氣了。
她安靜地躺在那裡,骨瘦如柴,渾身乾癟。
有人用刀子劃開她的手腕,稀稀拉拉地放血。
地上擺著大大小小五六個盆子,都接滿了血。
我爹咧開一嘴黃牙,呸了一口唾沫,吧噠吧噠點錢。
笑得合不攏嘴:「我這婆娘連菩薩命孩子的人都能生!這血金貴著呢。你包管放一百二十個心,用了這血,你家夫人肯定能如願懷子!」
放血的小廝撇了撇嘴,暗自嘀咕了句:「主家真是病急亂投醫,連這種偏方子都信。」
我突然覺得眩暈。
妹妹們被嚇住了,緊挨在一起發抖。
我紅著眼睛衝過去,不管不顧地奪過刀子、踢翻血桶。
鮮豔的紅色蜿蜒出來。
小廝抱緊最後一桶血,指著我爹的鼻子大罵:「這量可不夠啊!只能給你一貫錢!」
他劈手從我爹手裡奪過錢,憤憤不平地走了。
「什麼菩薩命!我可是聽說了,當初預言的還有狼子心呢!我看啊,別急著賣血,還是先把家事斷一斷吧!」
我爹怒不可遏,脫下鞋子,就要衝過來打我,卻不小心踩到血跡,栽倒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氣得語無倫次。
「狼子心!我終於知道誰是狼子心了!」
「程一月!你就是狼子心!」
我渾身沾滿了孃的血,就像是我剛出世時的那樣。
誰是菩薩命,誰是狼子心,誰是丫鬟骨。
幾個時辰前還為了這件事打得不可開交。
幾個時辰後我卻我突然不在乎了。
爹,如果你一定要分清誰是菩薩命。
如果只有菩薩命才能活下去、過得好。
那我願意讓出那個機會,成為最被痛恨的狼子心。
3
從那天起,我爹便斷定我是狼子心。
認定我將來會十惡不赦、六親不認。
於是他將我關在柴房裡,想要將我活活餓死。
被關第三天時,窗戶裡扔進來一隻黑麵饅頭。
我餓得拼命睜眼,看見張嬸露出一隻眼睛,示意我趕緊吃。
被關第五天時,家裡突然傳來肉香。
自出生起,我便只在過年時,吃過我娘包的油渣餃子。
就連那點油渣,還是隔壁張嬸用剩下的。
我被肉香饞得肚子一陣一陣疼,像是有一千隻一萬隻螞蟻在啃咬。
實在熬不住時,柴房的門卻猛然開啟了。
光亮大盛,刺得我睜不開眼睛。
二妹端著一碗肉湯,慌忙送到我的嘴邊。
我狼吞虎嚥地吃完,才看見小妹穿著一身白紗般的衣裳,額間畫著紅紅眉印,拿這個白瓷瓶,瓶裡插著一根柳樹枝。
我的心頭猛然一動。
爹哈哈大笑,伸出腿踹了我和二妹一腳。
「狼心狗肺的東西!真正的菩薩命可算是被我找到了!原來是我老程家的三丫頭!」
「你們一個狼子心,一個丫鬟骨,都跟你們娘一樣下賤!」
小妹的眉頭像被燙到一樣。
二妹趕緊又端過來一碗肉湯,遞給小妹吃。
小妹也很少吃過肉,現在也是饞得不行,吸了吸鼻子便要接過來。
卻被爹一把攔下,一碗肉湯咕嘟咕嘟全都進了他的肚子。
他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咂巴著嘴。
「你是菩薩!菩薩怎麼能吃肉呢!」
「你以後不僅不能吃肉,還要給家裡掙肉!掙米!」
原來成為菩薩命,看起來也沒那麼好。
4
我們三個在娘死去的柴房裡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搞清楚,在我被關進柴房斷水斷米之後,兩個妹妹急得團團轉,最後抓鬮決定好了誰當菩薩命。
抓到菩薩命的小妹,在起床後便慌慌張張找到爹,張口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