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糕糕大小姐)_第3章 你以為隱藏得很好嗎
」
「你以為隱藏得很好嗎!你以為一直偽善,就可以騙過我們嗎!」
她是真的害怕了。
雙腿抖如篩糠,臉色慘白。
「一月,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咱們回去吧,回家吧好不好?」
我點點頭,目光平靜:「好。」
但我還缺一件東西。
血光閃過。
我割掉她的腦袋,扔進揹簍裡。
8
村民最後在山下找到張嬸的時候,她已經只剩下一副骨架,連頭都沒有了。
沒人會在乎一個寡婦的死活。
他們嘆息一聲,道一句她命苦,便草草揭過。
只有爹會常常噩夢纏身。
夜深人靜時,他自己偷偷翻牆,跑到隔壁張嬸的房子。
冷月寂寥,他穿著單薄裡衣,站在夜色裡,卻遲遲不敢推門。
曾經熟稔走過無數次偷腥的路,此刻忽然變得鬼氣森森。
他深吸一口氣,遲疑著走過去,抹著眼淚很是傷心:「如兒,你怎麼就早早去了,只留下我自己這個傷心人!」
爹的手剛摸到房門的那一瞬。
院中老樹突然搖晃了下,在安靜深夜中發出突兀的「吱嘎」一聲。
像是有人在申冤。
爹立刻僵住了。
渾身血液似乎都一瞬間凝滯,他驚恐地瞪大雙眼,猛地回頭去看。
身後的房門卻轟然倒下,穩穩砸在他的身上。
他發出短促的一聲哀鳴,然後徹底暈死過去。
老舊門板揚起飛塵,帶動塵囂。
二妹踏著門板走出。
看向我爹的眼神。
猶如看死狗。
9
第二天,我爹連滾帶爬地從門板下逃回家,嚇得幾乎連句話都說不完整。
語無倫次地拍打自己的臉:「鬧鬼了鬧鬼了,真的鬧鬼了。」
「難道如兒死得不乾淨......難道她不是被狼叼走的?!」
他失魂落魄地回來,卻看見已經披上菩薩紗的小妹。
小妹眉心點紅,衝他笑笑:「爹在說什麼胡話?生死有命,這便是她的命。」
「昨天是孃的忌日,爹一夜沒回來,是去給娘祭拜了嗎?」
「昨天是你孃的忌日?!」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
「完了完了,一定是她來尋仇了......我就說昨晚透著古怪,門板怎麼會說倒下便倒下,定是她冤魂不散,死纏著我不放!」
爹急得團團轉,臉上漲得黑紅一片。
小妹慢慢地給自己繫好菩薩紗,輕聲道:
「昨晚娘給我託夢了。」
爹瞪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連口氣都不敢喘。
「娘說,她很想念你,盼望早早與你團聚。」
我爹一張臉血色全無,如遭雷擊。
嚇得連句話都說不完整:「真的是她,她真的恨我,真的來尋仇了。」
爹抓住小妹的菩薩紗,目光痴狂又恐懼,猶如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三月,這是你騙爹的是不是?這都是假的對不對?」
小妹輕輕拂開菩薩紗,端上白瓷瓶,目不轉睛地看向爹驚恐的臉。
她輕輕一笑,額間的紅痕似有光芒浮動。
小妹一字一句:
「爹忘了嗎?」
「我是菩薩座下小童轉世,生來便是菩薩命。」
「我的意思,便是菩薩的意思。」
10
爹一日較一日萎靡下去。
連房門都不敢出,稍稍有點風吹草動,便會嚇得渾身發抖,尿著褲子鑽到桌子下面躲起來。
整個人又瘋又臭,猶如過街鼠。
我卻對他格外盡孝。
他愛吃的油渣餃子,我剁碎肉渣頓頓給他做。
他躺在床上,像只破敗的鼓風機,只能哼哧哼哧喘著一口氣。
油渣餃子端上來,他吃得嘴角流油。
我又適時地端上一碗水給他解膩。
村長聽說之後,抹著眼淚讚歎我孝順。
他要把我的事蹟宣揚,讓全村人都學習我的孝心。
村長拍著我爹的手:「老程啊,你糊塗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卻是你最恨的的女兒給你養老送終!」
我爹也偶爾有清醒的時候。
他清醒時,便吃著油渣餃子,喝著碗水,躺在床上嘆息感慨:
「一月,你娘窩囊又憋屈,我每次看到她都提不起興趣。沒想到生下的孩子卻亮堂懂事。」
我握緊水碗,沒有說話。
我爹的夢想,是生十二個孩子。
湊齊十二月份。
所以,他不管我孃的身體狀況,也不顧我娘還在月信期間,便埋頭要孩子。
一來二去,我孃的身體早就被折騰壞了。
身體賠進去,一生搭進去。
最後卻落得一個窩囊憋屈的評價。
可笑。
他還在咂摸著嘴,滔滔不絕。
油渣餃子已經把他吃美了,他轉過身來,忽然想要展示一下父愛,想要摸一摸我的頭髮。
我偏頭避開。
他的手頓了下,有些尷尬:「一月,你別怪爹。」
「這些日子,爹已經看清楚,也想清楚了。」
「我的三個女兒裡,就屬你最體貼孝順,她們倆都是狼心狗肺的東西!心裡早就沒有我這個爹了!」
我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最後一點肉渣已經用完,這場漫長的等待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
我猛地一下站起來,看向爹錯愕的臉。
我一字一句,恨之泣血。
「我體貼?我孝順?」
「爹。」我嘆了口氣,輕聲道。
「你忘了嗎?我是你最恨的狼子心。」
11
那一晚,爹腹痛難忍,幾乎要虛脫在茅廁裡。
他疼得渾身發抖,甚至哭出來:
「一月,爹這是怎麼了?幾十年從來沒有這麼疼過,我是不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