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太後靠帶崽把朝堂卷哭了_第8章 學子們面面相覷
學子們面面相覷。
「是太醫、船伕、工匠、農人,是會算賬的吏員,是在風雨裡修橋的人。」
蕭硯指著那捧稻穗:「他們若沒有學問,事情做不成。可他們有本事,為什麼一輩子只能被關在門外?」
一個學子不服氣:「陛下,士農工商,尊卑有序。」
蕭硯看向他:「餓的時候,你吃的是哪一序種的糧?生病時,你請的是哪一序看的病?城破時,你躲在誰守住的城裡?」
那人滿臉通紅,再說不出話。
蕭硯的聲音並不高,卻越來越穩。
「朕開恩科,不會廢掉文章。會寫文章的人,若能替百姓把話說清楚,替朝廷把政令辦明白,當然該用。大雍也不能只養一屋子會說話的人。天下這麼大,總要有人下田、治水、驗藥、守城。」
屏風後,我輕輕端起茶盞。
這孩子終於長成了能自己握刀的人。
恩科照常舉行。
第一批入選的人裡,有修過黃河堤壩的老河工,有算賬極快的鹽場女掌櫃,也有從邊軍退下來的匠人。朝臣起初議論紛紛,後來見他們真能解決問題,聲音慢慢低下去。
裴守拙病了一場,病好後遞來一封辭呈。
蕭硯拿著辭呈來問我:「母后,朕要不要留他?」
我想了想:「留他在國子監。他懂的那些經典也有用,只是不能把它當成唯一的路。願意改的人,給他一個位置。」
蕭硯點頭,親自批了准奏,又加了一句:請裴先生主持新科策論,題目由他和謝衡共同擬定。
裴守拙收到旨意後,沉默很久,最終沒有辭官。
後來聽說,他第一次走進格物院時,盯著那架會轉的水車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木輪。
11.
恩科放榜那日,宮門外擠得水洩不通。
按舊例,榜上最顯眼的位置該留給出身清貴、文章漂亮的年輕人。可這回排在第一位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名叫孟秋實。
她原本在淮南經營鹽場,丈夫早亡,自己帶著十幾個夥計算鹽引、管賬、改曬鹽法。臨川疫病時,她捐過一批陶罐和鹽,又寫了一份極細的賬冊,把地方倉儲如何被層層剋扣寫得明明白白。
她來考恩科,考場外有人嘲笑她是商戶婦人,連門都進不去。
孟秋實沒同人爭,只在策論裡寫了三件事:鹽怎麼運能少耗,賬怎麼查能少貪,災年怎麼把糧真正送進村子。
閱卷官看完,起初不肯給高名次。蕭硯把卷子要過去,自己看了一夜,第二天在朝會上問:「諸位愛卿,誰能指出她的法子錯在哪裡?」
無人回答。
我坐在簾後,見裴守拙幾次張口,最後還是垂下了手。
「既然無錯,為什麼不能用?」蕭硯說,「因為她是女子,還是因為她出身商戶?若答案是後者,諸位不妨告訴朕,河水會不會因為修堤的人出身不高,就繞開他的村莊?」
這話傳出宮,京城又熱鬧了幾日。
最後,孟秋實被任命為戶部清吏司主事,專管義倉和漕運賬目。有人不服,專門挑了一本積年爛賬丟給她。
她只用了五天,查出三處虛報、兩處重複支取,還順著一筆墨錢揪出了一個藏在戶部多年的蛀蟲。
唐務實回京後,對著那疊證據看了半晌,轉頭對我說:「臣從前總覺得,規矩能護住秩序。如今才明白,規矩若只護住一群佔著位置的人,它就該改。
」
我說:「你能想通,已經比很多人強。」
蕭硯聽見這話,悄悄湊過來:「母后,朕能不能也誇一下唐大人?」
我瞥他一眼:「能。別誇得他下次又只盯著你碗裡的肉。」
唐務實難得露出笑,鄭重朝蕭硯作揖。
那天傍晚,蕭硯把恩科的名冊壓在案下,跑到菜地裡幫我摘青菜。他手上沾著泥,嘴裡還唸叨著孟秋實那份賬法。
我把籃子遞給他:「皇帝陛下,想明白什麼了?」
「想明白了。」他抬頭看著暮色裡的宮牆,「選人不能看誰家門楣高,要看誰能把事情做好。」
「還有呢?」
他想了想:「事情做好了,也得讓人知道。賬要曬出來,功勞要記下來,免得做事的人吃虧。」
我滿意地點頭。
治國從來不是找一個天生英明的人坐上高位。是讓願意做事、能做成事的人有路可走,也讓偷懶作惡的人藏不住手。
蕭硯年紀還小,卻已經摸到了這條路的邊。
12.
來到大雍的第三年,我才有了點能喘口氣的日子。
早朝依舊要聽,摺子依舊會堆成山,但蕭硯已經能處理大半。他會在難題上來問我,也會在我說「自己想」時,帶著一群人去把法子試出來。
慈寧宮裡多了一個小廚房,一片菜地,還有一座被蕭硯改得亂七八糟的格物小屋。
謝衡被他纏得沒辦法,常常一早進宮,傍晚頂著滿頭木屑離開。蕭硯有時抱著一堆零件跑來,興沖沖給我看新做的東西;有時則捧著一碗失敗的豆腐腦,滿臉嚴肅地說下次一定能凝得更好。
我從不笑他失敗。
「這次為什麼不成?」我問。
他會掰著手指分析:豆漿太涼,石膏放多了,火候沒看住。
然後第二天,他就會帶著更大的陣仗重來。
宮人私下都說,陛下在太后面前像個普通孩子。
我很喜歡這樣的日子。
皇帝當然得承擔天下的重量,可他也該有一處地方,能把失敗的豆腐腦端上桌,聽人說一句「再做一次」。
又是一年春日,京城下了場細雨。
雨停後,蕭硯帶著我登上宮牆。遠處的屋瓦被洗得發亮,朱雀大街上行人來往,賣花娘的擔子像一串移動的春色。
格物院新制的水車已經送往各地,臨川的稻子比往年多收了不少,雁回關外重新修起村落。恩科第一批官員奔赴州縣,帶著圖紙、藥箱和算盤。
蕭硯站在城牆邊,風吹起他的衣襬。
他不再是那個吃塊栗子糕也要先看乳母臉色的小孩了。
我想起剛醒來那日,自己只想保命,只想在這吃人的宮裡找個角落歇著。如今才懂,安穩不是縮在角落裡。得先把手伸得太長的人收拾掉,把該護住的人護住,再教他自己認路、自己站穩。
蕭硯已經走在前面,正俯身同守城的小校說話。他問城牆磚石哪裡最容易松,問雨水該往哪兒排,問小校家裡孩子今年幾歲。
我沒有上前打擾。
春風穿過長長宮道,帶來溼潤泥土和新芽的氣息。我扶著溫熱的城磚,慢慢往回走。
身後再沒人拿規矩逼我低頭,前面那個孩子也不必等我替他擋一輩子風雨。
宮道盡頭,蕭硯回頭朝我揮了揮手,袖口沾著一點泥,笑得明亮。
大雍的天還很長,他已經能自己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