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大雍朝最年輕的太后,醒來時,太醫跪了一地,說我已「薨逝」半個時辰。
床邊的小皇帝瘦得像根蘆葦,乳母端著一碗苦藥,哄他:「陛下聽話,娘娘若在,也會要您把書背到子時。」
我抬手掀了藥碗,先把太醫趕出去,又替小皇帝塞了一塊熱乎乎的栗子糕。
謝邀,腦子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怎麼就先帶上孩子了!
1.
我睜眼時,鼻尖全是濃重的藥氣。
帳頂繡著團團金線雲紋,壓得人心口發悶。幾個穿素衣的宮女跪在床邊,哭聲壓得極低,像怕驚著什麼。
一個白鬍子太醫正把手指搭在我腕上,忽然渾身一抖,猛地跌坐下去。
「太后娘娘......回陽了!」
這句喊得太響,外間呼啦啦跪倒一片。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接受自己從加班猝死的社畜,變成了大雍朝的太后沈見微。
我只有十八歲,先帝新喪,膝下一個八歲的繼子。原主前些日子在御花園落水,高燒不退,宮裡連白幡都悄悄備下了。
「都出去。」我嗓子發乾。
太醫忙磕頭:「娘娘剛醒,需靜養,臣這便去開安神固本的方子。」
我撐著坐起身,問他:「這兩天給我用了什麼藥?」
太醫愣了愣,報出幾味藥名。
我聽不懂大半,只記得最後一句:「參湯每日三盞,另有安神散。」
「安神散是誰定的?」
「是慈寧宮的陸嬤嬤,說娘娘驚厥難眠,特意請了御藥房的藥。」
門簾外,一個溫厚女聲立刻接話:「奴婢也是心疼娘娘。陛下年幼,娘娘若有個三長兩短,奴婢萬死難辭。」
我抬眼望過去。
說話的婦人四十上下,衣裳整潔得沒有一絲摺痕,鬢邊簪著一支素銀簪。
她端著一碗藥,眉目慈和,身後跟著一個瘦小男孩。
男孩穿著明黃寢衣,袖口卻短了一截。他兩手攥著衣角,站在門檻外不敢進來,眼眶紅著,像是哭了許久。
原主零碎的記憶翻上來。
他叫蕭硯,是大雍的小皇帝。陸嬤嬤是他的乳母,從出生便照看他。先帝忙於政事,對兒子嚴厲疏遠;原主進宮時間短,又病弱怕事。於是這座宮裡,真正能替蕭硯做主的人,成了陸嬤嬤。
她管他吃飯,管他睡覺,管他讀書,甚至管他同誰說話。
我朝蕭硯招招手:「過來。」
他沒動,先看了陸嬤嬤一眼。
陸嬤嬤笑著勸:「陛下,太后剛醒,身子虛,您別鬧著她。先把今日的《孝經》背完,等午後再來請安。」
蕭硯立刻低下頭,小聲說:「兒臣告退。」
他轉身的那一刻,我心裡那股火躥得很高。
一個八歲孩子,見自己的母后醒了,第一反應是先看乳母臉色。這不是規矩,這是馴化。
「站住。」我開口。
蕭硯僵在原地。
陸嬤嬤端著藥上前:「娘娘,陛下功課——」
「我叫的是皇帝,沒叫你。」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又對蕭硯說:「來,到我跟前來。」
這一次,他走得很慢,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到了床邊,他規規矩矩跪下,額頭抵著手背:「兒臣恭賀母后康復。」
我盯著他膝蓋下冰涼的磚面,伸手把人拉起來。
孩子骨頭硌得我掌心疼。
「誰讓你跪的?」
蕭硯嚇得臉都白了:「兒臣......兒臣做錯了嗎?」
「沒有。」我把他按到床沿坐好,「你來看我,我很高興。以後私下見我,不用動不動就跪。」
他茫然地看著我,像沒聽懂。
陸嬤嬤終於把藥碗遞上來:「娘娘,該喝藥了。
陛下,您也該回去溫書,葛太傅一會兒就到。」
我接過藥碗,聞了聞,沒喝。
「皇帝今天背了多久書?」
陸嬤嬤笑道:「陛下天資聰穎,卯時起身,先讀《孝經》,再練兩刻鐘大字。午後學《論語》,夜裡還要溫習太傅講的策論。孩子吃些苦,日後才擔得起江山。」
我看向蕭硯:「你幾點睡?」
他嘴唇動了動:「子時。」
「什麼時候起?」
「卯時。」
八歲孩子,每日睡不到四個時辰,還被盯著背書寫字。
放在現代,家長早該被鄰居堵在樓道里罵一頓。
「從今晚起,入夜就熄燈。天亮後再起。」
陸嬤嬤臉上的笑裂開一道縫:「娘娘,先帝在世時,最重陛下勤學。太傅也說——」
「先帝勤學,所以三十三歲勞累成疾,留下八歲的兒子和空了一半的國庫。」
我把藥碗往桌上一放,「你們還要拿他做榜樣?」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陸嬤嬤臉色發白:「奴婢不敢。」
「不敢就照做。」我指了指蕭硯,「從今日起,他按時吃飯,入夜睡覺。書房每日留出半天,其餘時候讓他走路、曬太陽、摸些新鮮東西。」
「陛下乃萬民之主,怎能貪玩?」
「八歲的萬民之主,先把飯吃完。」
我捏捏蕭硯冰涼的手,問他:「餓不餓?」
蕭硯下意識搖頭,肚子卻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陸嬤嬤立刻沉下臉:「陛下,君子慎獨,怎可在太后面前失儀?」
我直接拿起桌上的藥碗,倒進旁邊的痰盂裡。
「本宮剛死裡逃生,聽不得這種廢話。」
我看向掌事宮女:「傳膳。要一碗雞絲粥,兩樣小菜,一碟栗子糕。皇帝和我一起吃。」
掌事宮女愣住,隨即高聲應下。
陸嬤嬤還要開口,我靠回軟枕上:「陸嬤嬤,慈寧宮不缺伺候的人。
你若覺得本宮的規矩壞了先帝規矩,可以去守先帝的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