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鬼宅後,女鬼把前男友掛在了吊燈上_第7章 我只是想等一個人
「我只是想等一個人。」她輕聲說,「後來等得太久,連那人的模樣也記不清了。」
我坐到她旁邊,手伸過去,停在她手背上方。
我沒法握住她。我的手穿過了那層淡淡的光,只摸到一片帶著梔子香的涼意。
「你妹妹呢?」
「早該有她自己的來世。」
「那你呢?」
顧綰晴笑了笑。
「我從前總覺得,若我走了,就沒人記得我等過誰。如今想來,等不等到,也沒那麼重要。」
我心裡猛地一酸。
她等的人早已走遠,留住她的那根線斷了。她終於能離開這間屋子,我本該替她高興,可??口像壓著一團溼棉花,怎麼也透不過氣。
那天我請了假,跑去敲陸聿安的門。他剛開門,我就把人往外拽。
「你說過能引渡,是真的嗎?」
陸聿安的臉色變了。
他進門後沒有立即拿出符紙,而是先在顧綰晴對面坐下。她的影子已經很淺,連衣服上的暗紋都看不清。
「顧小姐。」他問,「你願意走嗎?」
顧綰晴看了我一眼。
我咬著唇,沒替她回答。
她曾被困太久,我不能因為捨不得,再把她困在我的捨不得裡。
顧綰晴慢慢點頭。
「願意。」
陸聿安從工具箱裡取出一隻舊銅鈴,又鋪開一張素白的紙。他沒有念什麼嚇人的咒,只在紙上寫下她的名字、生辰和一行很短的願詞。
「引渡不是消滅。」他抬頭對我說,「是送她去該去的地方。她魂魄很乾淨,能走得安穩。」
我盯著那張紙,喉嚨發緊。
「會疼嗎?」
顧綰晴先笑了:「程見微,我已死過一次。」
「那也不能疼。」我說。
她看著我,眼裡的光很柔和。
「好,不疼。」
8.
引渡定在中秋那夜。
陸聿安說,那天月色好,人的心也容易安定。
他提前三天在屋裡佈置,說是佈置,其實沒有多少玄而又玄的東西。窗臺放一碗清水,桌上擺她喜歡的梔子花,客廳中央留出一片乾淨空地。
顧綰晴對梔子花很滿意,對我買來的月餅卻挑剔得很。
「這餡為何是麻辣牛肉?」
「創新口味。」
「荒謬。」
她最後還是湊過去聞了一下,評價:「荒謬,但很香。」
我笑了,又差點掉眼淚。
顧綰晴這幾天越來越淡。她沒法再開電視,遙控器會從她手裡穿過去;也沒法讓小白停下,掃地機器人總是從她裙襬底下鑽過去。她索性坐在窗邊,看樓下人來人往。
我把工作搬回家做,電腦開著,手指敲字,餘光一直看著她。
她發現後,嫌我煩。
「你這樣看我,像守一碗快涼的湯。」
「那你就是我的湯。」
「程見微,你說話愈發沒有文采。」
「我寫工作報表的,有文采才奇怪。」
她想笑,眼尾卻有點紅。
那天下午,陸聿安拎了食材過來,做了一桌菜。糖醋小排、清蒸鱸魚、桂花糯米藕,還有一碗清湯麵。
「為什麼還有面?」我問。
陸聿安說:「顧小姐第一次見你,是在煮麵。」
顧綰晴坐在餐桌另一邊,望著那碗麵,很久沒有說話。
我想起那個雷雨夜,鍋裡溢位來的麵湯,和我被嚇得發麻卻還要談合同的樣子。那時我只覺得自己倒黴透頂,哪裡會想到,後來有人會記得那碗坨掉的面。
吃完飯,顧綰晴讓陸聿安教她寫幾個簡體字。
她學得很快,練了兩遍,就寫得比我還好。她寫「再見」,又寫「平安」,最後停在「彼此」兩個字上。
「這個詞很好。」她說。
陸聿安點頭:「是很好。
」
夜深後,月亮慢慢爬到窗子正中。
顧綰晴換了一件我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淺青色旗袍。那衣服很舊,針腳卻細密,她穿上後,身形終於顯得清晰了一點。她在鏡子前轉了轉,難得有些侷促。
「好看嗎?」
我說:「特別好看。」
「比那月白的好?」
「都好看。」
她滿意了,抬手把木簪插進發間。
陸聿安將銅鈴放在桌上,關了客廳的大燈。小夜燈還亮著,暖黃的一團,像我們這間小屋不肯熄滅的心事。
他低聲念起願詞,銅鈴輕響。
屋裡沒有風雷。窗外的風掠過梔子花,香味從窗縫裡鑽進來。顧綰晴的指尖先亮了,細碎的光沿著手腕往上漫,像月色落進水裡。
我站在她面前,拼命記住她的樣子:眉梢微挑時的傲氣,嫌棄我襪子時的表情,聽到好笑的臺詞又不肯承認自己笑了的模樣。
我想說很多話,想說你到了下輩子要住亮堂的房子,要有好吃的東西,要有人等你回家。
可最後,我只說:「顧綰晴,路上別怕。」
她看著我,輕輕伸出手。
那一回,我的手沒有穿過去。
她的指尖落在我掌心,涼涼的,像初秋夜裡第一陣風。那觸感只停留了幾秒,隨後一點點淡去。
「程見微。」她說,「你也別總一個人扛著。」
我鼻子發酸,用力點頭。
她又看向陸聿安:「陸先生。」
陸聿安站在一旁,神情鄭重:「顧小姐。」
「廚房交給你了。」
陸聿安怔了怔,隨即低聲答應:「好。」
顧綰晴終於笑起來。
光在她身邊收攏,像一盞被人捧走的燈。窗外月色仍舊明亮,屋裡卻安靜得能聽見我的呼吸。
她消失後,銅鈴在桌上輕輕晃了一下,停住了。
我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發麻,才發現茶几上多了一張便利貼。
上面是她新學的簡體字,寫得一筆一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