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將軍醒來後,把沖喜的我寵上天_第8章 霍青攤開輿圖
霍青攤開輿圖:「會過白沙鎮。鎮上魚龍混雜,前陣子還有一夥逃兵搶過商隊。」
裴硯舟當即道:「原地紮營,等工兵修路。」
我看著天色,搖了搖頭。
「咱們帶著軍中補給,停在河灘反而顯眼。白沙鎮雖亂,鎮守的縣尉曾是你父親舊部,只要提前遞信,未必不能借道。」
霍青有些遲疑:「少夫人,這太險。」
「所以我不坐在車裡等人替我選。」我指著圖上的岔路,「我們分成兩隊。補給車走修好的大路,輕裝的人隨將軍繞白沙鎮。帶上會射箭的護衛,天黑前過鎮,不留宿。」
裴硯舟看著輿圖,沒立刻表態。
我補了一句:「若你覺得不妥,就當我沒說。但你把我帶來,不該把我當需要被藏好的行李。」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過了片刻,伸手點在白沙鎮的位置。
「按夫人的法子走。」
霍青抱拳應下。
白沙鎮果然不太平。我們進鎮時,街邊酒肆裡坐著幾桌佩刀的人,眼神跟著車隊轉。裴硯舟沒有亮將軍旗,只穿尋常深色騎裝,護衛也散在四周。
我隔著車簾看見一個賣梨的老婦人不停朝路口張望,攤子下藏著一雙男人的靴子。
「停車。」我低聲道。
裴硯舟勒馬靠近:「怎麼了?」
「前面有人埋伏。」
「你看見了?」
「那老婦人一筐梨全是剛洗過的,鞋底卻沾著新泥。她不是做生意的。」
裴硯舟的眼神瞬間銳利。他抬手,隊伍悄無聲息地停下。
下一刻,巷子裡果然衝出十幾名持刀漢子,為首的人喊著要留下車裡的女眷和貨物。
我攥緊車簾,沒有出聲。
裴硯舟擋在車前,拔刀的動作乾淨利落。
霍青帶人從兩側包抄,沒多久就把那夥人制住。白沙鎮的縣尉聞訊趕來,認出裴硯舟後,嚇得連連請罪。
為首的匪徒跪在地上,嘴硬說只是求財。
我卻注意到他腰間掛著一塊軍牌。
「把他靴子脫了。」
霍青一愣,還是照做。匪徒右腳腳踝有一道新結的傷,正是軍中逃營時常用鐵蒺藜留下的痕跡。
裴硯舟蹲下身,聲音冷得像河面上的風。
「哪個營的?」
那人咬緊牙關。
「不說也可以。」裴硯舟起身,「送去軍中法司。逃營、劫掠、冒充匪徒,夠你把該說的都說出來。」
縣尉聽得臉色發白,立刻叫人把同夥全押走。
我們離開白沙鎮時,天邊剛亮出一線魚肚白。
裴硯舟騎馬靠在車旁,問我:「方才怕不怕?」
我掀開簾子看他:「怕。但怕也能看路。」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隔著車簾碰了碰我的手背。
「以後遇見這種事,先保住自己。」
「我會。」
「你也要相信我。」
我反握住他的手指。
「我一直信。」
他握緊韁繩,唇角壓不住地揚起來。
兩日後,官道修復,補給車隊也平安追上。霍青悄悄同我說,白沙鎮抓到的逃兵供出了營中一名私賣軍馬的副將,裴硯舟到北境後便能提前整肅。
我聽完,只覺得慶幸。
有些禍事看著來勢洶洶,根子卻藏在一個沒留意的眼神、一雙沾泥的靴子裡。人肯多看一眼,總能少讓壞人鑽一回空子。
入秋時,我隨裴硯舟去了北境。
他兌現了當初的承諾,帶我去看雪。我們到時雪還沒落,草原金黃,天高得像洗過一遍。
軍營裡的將士見了我,都叫一聲「夫人」
。有人說起糧道那一役,說若不是京城截住圖紙,營裡不知要折多少兄弟。
我沒居功,只請他們多吃了一鍋熱羊湯。
夜裡,裴硯舟牽著我登上關城。
遠處群山沉在暮色裡,風吹起我的披風。他替我係緊帶子,動作仍舊不算熟練,神情卻認真得很。
「冷不冷?」
「不冷。」
「明日帶你去看河谷。」
「好。」
我靠著城牆,想起從前那個在陸府廊下攥著掃帚的自己。她不敢奢望有人來救,只敢一寸一寸替自己爭。
幸好她沒有低頭。
風穿過關隘,捲來草木和遠雪的氣息。裴硯舟的手覆在我手背上,掌心穩穩貼著。
我抬頭望向遼闊天際,心裡很安定。
從此以後,山河很遠,日子很長。
而我有家,有愛,也有握在自己手裡的光。
後來北境果真落了第一場雪。
那日清晨,我推開營帳的門,天地白得晃眼。裴硯舟已經在外頭等我,肩上落了一層薄雪,手裡還拿著一雙新做的鹿皮靴。
他沒催我,只彎腰替我換上。
雪地被晨光照得發亮,遠處有巡邏的馬隊踏過山口,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蹄印。風很冷,我的手卻一直被他握在掌心裡。
我想起陸府那條狹長的廊道。那時我以為人生不過是從一扇門被推到另一扇門,誰有權勢,誰就能替我決定去處。
如今我站在北境的關城下,腳下的路通向哪裡,由我自己選。
裴硯舟陪我沿著雪地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慢。我的披風掃過新雪,留下兩行並在一起的腳印。
關外的天遼闊得沒有邊。
我抬手接住一片雪花,它在掌心化成一點冰涼的水。
遠處炊煙升起來,將士們的笑聲被風送過來,營地裡有熱騰騰的羊湯味。
我轉頭看了看身邊的人,又望向漫天飛雪。
那些曾經逼得我縮起肩膀的日子,已經被風吹到了很遠的地方。
而我的人生,正從這一場雪開始,明亮又綿長地鋪展開來。
我不再去想,若當初沒被送來將軍府,會落到怎樣的境地。
人生沒有那麼多若當初。重要的是,我在每一個岔路口都沒有把自己交出去。
我留住了賣身契,守住了邊境的糧道,也在許多目光裡站直了脊背。裴硯舟給我尊重、信任和並肩而行的餘地,從不拿愛意替我砌牢籠。
這樣的情意,比任何誓言都可靠。
雪仍在落。
我把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迎著風往城門外走去。
腳下每一步都踩得踏實,前方有遠山,有燈火,也有我們共同要過完的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