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雲_第8章 褚琛默了一瞬
」
褚琛默了一瞬,派人去傳褚瑤。
褚瑤被嬤嬤領進來,見了我,下巴一揚,站得理直氣壯。
褚琛問她可打了人。
她撇撇嘴:「她先弄壞了我的紙鳶。」
阿桃帶著哭腔說她沒碰。
褚瑤瞪過來:「那紙鳶是本郡主的,你這賤婢碰都不能碰!」
褚旭眉頭皺起,擋在妹妹身前。
我:「我也是賤婢。」
褚琛冷聲:「跪下。」
殿裡的宮人齊齊跪了一地。
褚瑤瞪大眼睛,不肯跪。
不明白,素來疼愛她的父王怎麼訓斥她。
嬤嬤按著她的肩膀,把她壓著下跪。
褚旭驚慌阻攔:「父王,妹妹還小。」
褚琛淡漠:「道歉。」
褚旭看向我,眼底閃過祈求:「娘!」
我別過眼,眼不見心不煩。
太子妃匆匆趕來。
褚瑤嚎啕大哭,「母妃,你要給瑤兒做主!」
褚旭急忙說出事情的經過。
太子妃卻沒維護她,有些失望:「瑤兒,這件事是你不對。」
褚瑤的眼淚滾下,咬著嘴唇。
「......是我不對,對不住。」
阿桃從懷裡拿出一塊飴糖,「別哭了,給你。」
我有些意外,每日只准阿桃吃兩顆,她今日卻大方的分出一顆。
「假好心!」褚瑤扔掉飴糖,氣沖沖跑了。
褚琛神色複雜:「太子妃,看你養的好孩子。沒半點體統。」
太子妃自若屈膝,「殿下的孩子,殿下也沒有上過心。」
褚琛噎了一瞬,拂袖而去。
褚旭緊跟著他。
太子妃嘆口氣:「阿雲,是我對不住你。」
「孩子還小,以後會明白你的苦衷。」
19
我搖頭:「您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嫁入東宮八年,」太子妃聲音幽幽。
「我有時候很羨慕你,至少還有個人等你。」
太子妃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我沒有。」
我抿唇,不知該說什麼。
太子妃恢復了端莊從容,問:「湘雲,你想不想離開?」
我點頭。
「本宮會想辦法。」
「娘娘——」
太子妃:「總要有一個人過得像人樣。」
這日之後,褚旭每日上門找我,不大自然的開口。
「娘。」
我屈膝:「小皇孫。」
褚琛恰好在此刻前來,「旭兒?」
「早晨來給娘請安。」
褚琛眼底劃過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錯。」
褚琛:「過段日子,孤把孩子接到你身邊。」
褚旭腳步一頓。
太子派人準備宴會,抬我做良娣。
我收拾包袱,準備離開。
太子妃在東宮一處廢棄的角門上動了手腳,輪值的人換成了自己的人。
大雪紛飛,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她把一個包袱塞進我懷裡,「走。」
我跪在雪地裡給她磕了個頭。
雪落在她髮間,她忽然笑了,「阿雲,你要幸福。」
角門在我身後合上。
京城外的官道上積了半尺厚的雪。
天亮時,我走到了一座破廟前。
廟門倒了半邊,佛像的金身剝落得只剩下黃土。
我鑽進供桌底下,抱著阿桃縮成一團。
正迷糊著,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
我渾身一緊,把阿桃往懷裡按了按,屏住呼吸。
柺杖敲在石板地上。
篤、篤、篤。
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上。
我從供桌底下鑽出來。
晨光從破了洞的屋頂漏下來,照在那個人的臉上。
滿臉都是結痂的刀疤,新肉和舊痕交疊在一起,猙獰可怖。
可他站在那裡,拄著柺杖,說不出的溫柔。
「阿雲。」
「別哭了,是我不好。」
那日他在被沖走,褚琛的暗衛找到尚存呼吸的他,砍了好幾刀。
為了活命,他再次跳入水裡。
一個採藥的老漢救了他。
他昏迷了半個月,醒來後臉毀了。
賀青山的聲音沙啞,「我爬也要爬回來,爬回來找你們娘倆。
」
阿桃睡得正香。
他伸出那隻粗糙的手,輕輕碰了碰小臉蛋。
「阿桃,爹爹來了。」
阿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他的臉,愣了一下。
賀青山別過臉,怕她會被那張滿是疤痕的臉嚇哭。
可她只是歪了歪頭,小嘴一癟:「爹爹,你去哪了,桃桃想你。」
「不怕,爹爹在。」賀青山眼角溼潤,摟緊了她。
天涯海角,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20
太子被廢的訊息是在開春時傳來的。
我們在南邊一個偏僻的小鎮落了腳,開了一個小小的木匠鋪子。
賀青山的臉雖然毀了,手藝還在,做的桌椅板凳結實耐用,漸漸有了回頭客。
訊息是隔壁茶鋪的老闆娘帶來的。
她說京城裡變了天,太子行事荒唐被廢,幽禁在皇陵,這輩子怕是出不來了。
「還有那對龍鳳胎皇孫,一併幽禁了。」
我手裡削著土豆皮,動作頓了頓。
「太子妃呢?」我問。
老闆搖頭:「沒聽說太子妃的事,大約留在東宮了吧。」
我沒有再問。
三個月後,收到了一封信。
裡頭只有兩行字。
「假死離京,一切安好。阿雲,你要幸福。」
信紙從我指縫間滑落,飄到地上。
賀青山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
「是她?」
「嗯。」
我把信紙疊好,放進木匣子裡。
「太子妃靠著楊家百年家世,假死脫身了。」我忽然笑了,「她終於自由了。」
賀青山拄著柺杖,忽然說:「你也是。」
阿桃從樹底下跑過來,擠到我們中間,仰著小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急得直蹦。
「爹爹!阿孃!還有我!」
賀青山把她舉過頭頂,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
「對,還有我們阿桃。」
天邊有一行大雁飛過去,排成人字形,越飛越遠,最後化成了幾個小小的黑點。
「阿雲,」賀青山忽然說,「來世還做夫妻。
」
「好,」我握緊他的手。
阿桃揪著他的耳朵當馬韁,奶聲奶氣地喊。
「爹爹快走!阿桃要吃飯!」
賀青山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嘴裡駕駕駕地學著馬跑。
日光正好,鋪滿了整個院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