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雲_第7章 我滿心疲憊
我滿心疲憊。
家被水衝沒了,相公也沒了。
天地雖大,竟不知該往何處去。
王公公笑盈盈:「湘雲姑娘,殿下請您回宮。」
「我不去。」
「姑娘何必敬酒不吃吃罰酒?殿下的耐心是有限的。
您那相公——可就留下這麼一條血脈了。」他的目光落在阿桃臉上,笑意不變。
我渾身的血瞬間涼透了,抱緊了阿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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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蘭閣按你的喜好重新佈置過了,你看看,喜不喜歡?」
褚琛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帶,發冠上簪著一支白玉簪。
「我的喜好?殿下知道我喜歡什麼嗎?」
他沉默了一瞬,「你喜歡沉水香,你從前總多聞幾下太子妃殿裡的香氣。」
原來他知道。
只是從前他覺得我不配用,如今卻拿來當作哄我的籌碼。
「我不喜歡沉水香。」
「那你喜歡什麼?孤讓人換。」
「我喜歡我家灶膛裡松木柴火的氣味,殿下這裡沒有。」
褚琛臉上的笑容褪得乾乾淨淨。
他把我關在前院的偏殿裡,不許我出門。
三餐由人送進來,衣裳首飾擺了滿滿一箱子。
阿桃被抱到別處去養,他每日讓人抱來給我看一眼。
「你只要好好留下來,阿桃便是東宮的小郡主,錦衣玉食,一世無憂。」
他眼底複雜:「你若執意要走——」
我背脊發涼。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覆在我身上。
我坐在床沿,沒有動。
褚琛一步步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從下往上望著我。
這個姿勢讓他的氣勢弱了兩分,倒顯出幾分乞求的意味來。
「阿雲,孤後悔了。你走後,整整三年,孤從沒讓別的宮女近過身。」
我笑了一聲,冷冷地看著他,「殿下這話說給我聽,不覺得可笑?」
他的臉色白了一白。
我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殿下,你身邊有過多少人,同我沒有半點關係。我也不想知道。」
褚琛砸碎了桌上的茶盞。
「孤是太子!孤想留的人,沒有留不住的!」
「殿下可以留住我的人。」我平靜地看著他,「可殿下留不住我的心。」
「孤不要你的心!」
「那殿下要的只是一具軀殼?」他往後退了半步,右手撐在桌沿上,指節微微發顫。
「殿下,」我望著窗外,聲音很輕,「不是後悔就能回頭。」
「過幾日便是旭兒和瑤兒的生辰,你去看看他們。」
兩個相似的小人坐在主位上,穿著同色的錦袍,生得玉雪可愛,眉目間依稀能看出幾分褚琛的影子。
我站在角落裡,隔著人群遠遠望了一眼。
褚瑤正在吃一塊桂花糕。
褚旭端端正正地坐著,小大人似的板著臉。
太子妃笑著替他拭去嘴角的糕屑,動作輕柔。
嬤嬤推了我一把:「殿下讓你上前去。」
我搖頭,轉身要走。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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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琛從人群裡穿過來,清朗而威嚴。
滿堂賓客俱靜。
他穿過宴席,走到我跟前,攥住了我的手腕。
「今日是咱們孩子的生辰,你就是這般鐵石心腸?」
賓客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竊竊私語。
褚瑤眼底劃過厭惡,仰起臉,拉了拉太子妃的袖子。
「母妃,那是誰?」
太子妃沉默了片刻,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
「那是生下你的人。」
她眨了眨眼,哇的哭出聲,「我只要母妃!」
褚旭皺起了眉,語氣冷淡:「她不是東宮的宮女嗎?怎麼會生下我們?」
「母妃才是我們的母親。」
太子妃直起身來,隔著人群與我遙遙相望。眼裡的悲憫一如既往。
「看夠了沒有?」我甩開褚琛的手,「殿下,戲做完了,我可以走了嗎?」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臉。
我偏頭避開。
褚琛:「陳湘雲,才是你們的孃親!現在叫娘!」
「她不是!我不認!」褚瑤大聲反駁。
褚琛打了她一巴掌。
褚瑤哇的哭出來。
太子妃緊緊抱住她,目光惱怒:「殿下,瑤兒還小,你不該打她!」
褚旭看到妹妹捱打,目光愈發厭惡。
褚琛面露期許:「阿旭最是懂事。」
褚旭緊緊抿唇,一言不發。
褚旭揍了一雙兒女。
我蹙了蹙眉,最應該捱打的人應該是他。
「娘。」
「娘。」
龍鳳胎喊了人,哭著跑了出去
褚琛邀功似看向我。
我不為所動:「殿下,民婦只有阿桃一個孩子。」
褚琛臉色鐵青。
這日,我帶著阿桃在花園逛。
褚瑤動手打了她。
阿桃臉上的巴掌印腫得老高,左眼角下一片青紫。
我怒火中燒,指尖剛碰到她的小臉。
她就往我懷裡縮,抽噎著說不疼。
我抱起阿桃,徑直往褚琛的太極殿走。
褚瑤尖聲喊道:「站住!本郡主讓你走了嗎!」
褚旭幾步攔在我面前,小小的身子擋著路,眉頭擰緊:
「父王在處理公務,不許你去擾他。」
我繞過他,腳步沒停。
褚琛正在批摺子,見我抱著阿桃闖進來,眉頭皺起:「這是怎麼了?」
我把阿桃的臉輕輕轉過去給他看:「殿下看看,這就是你東宮的規矩。一個三歲的孩子,被打成這樣。」
褚琛擱下筆,走近看了一眼,面色微沉。
他伸手想去碰阿桃的臉,阿桃嚇得直往我頸窩裡躲。
他收回手,淡淡道:「孩子間打鬧罷了,你何必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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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鬧?」我笑了一聲,指著阿桃眼角滲血的瘀痕。
「這叫打鬧?她把阿桃按在地上扇耳光,嬤嬤們在旁邊看著,沒有一個敢攔。因為打人的是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