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雲_第3章 他整個人震了震
」
他整個人震了震,緊緊擁抱我。
「阿雲!」
07
我開啟包袱,把銀子和青色外袍一併放到桌上。
賀青山抖開外袍,指尖拂過領口的竹葉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角壓都壓不住。
我含笑:「試試合不合身。」
他換上新衣,肩寬腰直,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雖不及太子風姿綽約,也別有一番風味。
只是那右腿。
我雙眼微暗。
「你收好。」賀青山把銀子推回來,從櫃子裡取出一個粗布錢袋。
碎銀銅板嘩啦啦響。
他一塊一塊地數給我聽:「二十兩,是軍功換的賞錢。十五兩,是這些年攢的軍餉。」
又撥出幾塊碎銀,「這五兩,是我瘸了腿以後給人打桌椅板凳掙的。」
賀青山的耳根微微發紅:「往後家裡的錢都歸你管。」
「好。」
天色暗了。
賀青山在灶前燒火,火光照得他半張臉明明暗暗。
我忍不住:「你那腿......是怎麼傷的?」
他往灶膛裡添柴,雲淡風輕道:
「打仗。箭射中了膝蓋,軍醫說傷了筋脈,壞死了。」
「當時想,死了也好,死了就不會痛了。」賀青山頓了頓。
「可萬一你回來了呢?我死了你找誰去?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火光映在他眼底,暖融融又溼潤潤。
我拿著菜刀,眼淚一顆一顆砸下。
賀青山把柴火撥旺了些,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跟前,用粗糙的手擦去我的淚珠。
「別哭,我不該惹你。」
我通紅著眼:「今後的日子會好的。」
「我信。」
沒幾日,小鎮傳開了我要嫁賀青山。
幾個嬸子在井臺邊洗衣,見我便互相擠眉弄眼。
劉嬸上門,笑眯眯地拉著我的手:「陳姑娘啊,你在宮裡待了那麼些年,模樣氣度哪是村裡這些糙人能比的?」
「那賀青山一個跛腳的,配不上你。劉嬸給你說門好親事,鎮上開布莊的王家,雖說年紀大了些,可家底殷實。」
我輕輕抽回手,語氣堅定:「多謝劉嬸費心,我只要賀青山。」
劉嬸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果然是宮裡待過的,心都變野了。」
賀青山悶頭劈柴,斧頭落在木頭上,一聲比一聲沉。
我有些疑惑,往常早就該砍好柴了。
我走近,這才發覺他攥著斧柄的胳膊微微發抖。
「阿雲。」賀青山眼睫顫抖,聲音發啞。
「我這副樣子,實在是委屈了你。要不......」
「賀青山。」我打斷他,一字一字地說。
「我往後只想做你一個人的陳湘雲。你再敢把我往外推,我就搬到鎮口去住,叫全鎮人看你打光棍。」
他的眼角溼潤,「阿雲,跟著我,怕是要吃苦。」
我搖搖頭:「在宮裡,處處謹小慎微。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做陳湘雲。」
08
賀青山花了二兩銀子,僱了一頂小轎,吹了一路嗩吶。
花轎發舊,轎簾上的紅布褪了色,邊角磨出了白線。
可他讓人在轎頂上紮了一朵紅綢花,綢子是新扯的,紅得像火。
我坐在轎子裡,攥著衣角,心疼銀子。
偏生他執意大辦,不願委屈我。
轎簾掀開,賀青山拄著柺杖站在外頭。
他一身新做的紅布衫,滿臉笑意。
「娘子,到家了。」
洞房花燭。
「娘子。」賀青山抵著我的額頭,氣息熱熱地撲在我臉上。
「往後你就是我賀青山的娘子,我疼你一輩子。」
紅燭燃燒,我有些緊張。
賀青山握住我的手,指尖滾燙。
「阿雲,不用怕。你不想做的事,我絕不為難你。」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未盡之意。
在東宮那些年,侍寢是差事,是不可違抗的本分。
我從沒想過,原來床笫之間是可以被問一句「願不願意」的。
我垂眸,羞紅了臉:「相公,我願意的。」
燭火燃了一夜。
清晨我醒時,賀青山側著身子,目光痴痴地看著我。
「娘子,晨安。」
我:「晨安相公,怎麼不睡?」
「怕一閉眼,你就不見了。」賀青山握住我的手,放在他心口。
掌心下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吻了一下他的下巴:「相公,我在。」
又胡鬧了一番。
兩個月後,我有了身孕。
賀青山買了一隻老母雞。
雞在手裡撲騰,他右腿站不穩,被撲了一臉雞毛。
我靠在門框上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讓他幽怨的目光,住了嘴。
賀青山舀了滿滿一碗雞湯端到我面前,吹涼了餵我。
「王婆子說老母雞最養人。」
我低頭喝了一口,眼眶忽然溼了。
他慌了:「怎麼了?不好喝?」
09
「好喝。」
在東宮懷胎,山珍頓頓不落。
太子妃吩咐御膳房每日燉一盞送過來,用最好的烏雞,配蟲草花和山參,隔水溫火燉兩個時辰。
可那時的關心只落在孩子身上,並不因為我這個人。
偶爾,褚琛會摸摸我的肚子,翻來覆去只有一句:
「照顧好孩兒。」
我全身的價值只在肚子上。
「相公,你待我真好。」
賀青山正替我擦了擦嘴角,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阿桃出生在來年春天。
生產那日,我疼了整整一夜,比頭胎還要疼。
我攥著床單,咬著嘴唇不出聲。
穩婆急得滿頭大汗:「陳娘子,你喊出來!喊出來會好受些!」
多年的習慣刻進了骨子裡,我不敢喊。
怕敗了誰的興致,怕招來誰的嫌棄。
猶記得生產龍鳳胎時,胎位不正,我難產。
穩婆問褚琛保大保小。
即便怕得要死,我仍生出奢望。
他毫不猶豫:「保皇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