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雲_第2章 褚琛靠在床頭看書

湘雲發布時間:2026-07-30作者:白桃不甜

褚琛靠在床頭看書。

燈花爆了一聲,他才抬眼看了我一眼。

「不必怕。」

04

那夜的疼我至今記得,我咬破了嘴唇。

嬤嬤交代過,男子最厭女子哭哭啼啼,會敗了興致。

我把所有的疼和委屈都咽回肚子裡。

他眼眸微動,指腹蹭去我眼角的淚。

那一瞬間我以為他是疼惜我的。

後來才知道,他只是不喜歡眼淚。

次日,嬤嬤送來一碗避子湯。

黑乎乎的湯汁,苦得我舌根發麻。

我端著碗的手頓了頓。

嬤嬤便冷笑一聲:「怎麼,還妄想生下皇孫不成?」

我一口氣喝完,把碗倒扣過來給她看。

嬤嬤滿意地走了。

不知是不是老天爺同我開玩笑,那碗避子湯竟沒有奏效。

兩個月後,太醫診出了喜脈。

褚琛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既有了,就好好養著。」

彼時,太子妃嫁入東宮三年無所出。

她來看我時,我正趴在偏殿的矮榻上害喜,吐得昏天黑地。

她耐心吩咐嬤嬤:「好生照料。」

生產後,我躺在產床上,血把褥子浸透。

我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孩子,便被嬤嬤接了過去。

「恭喜殿下,是龍鳳呈祥。」

褚琛站在外間,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淡漠又清晰。

「知道了。」

他讓太子妃抱養雙生子。

我只是通房,沒有資格埋怨。

何況太子妃待我不薄。

逢年過節多給我一匹布、兩盒點心。

冬日裡我手上的凍瘡裂了口子,她讓太醫送了一盒藥膏來。

只是無意間提了一句,她便記住了。

比起旁的宮女,我的日子已經算好了。

05

從前院回來,我收拾行禮。

翻出了一件壓箱底的青色外袍。

隔壁的宮女看見,挑眉挖苦:

「這樣普通的衣袍,殿下看不上。」

我只說留給自己未來夫君。

她笑問:「身子給了殿下,你還想嫁人?」

我笑了笑,沒有反駁。

我確實有一個想嫁的人。

賀青山。

這個名字擱在心底太多年,沾了灰,生了鏽,卻始終沒有忘。

他是我家隔壁的獵戶,大我三歲。

兩家定了娃娃親那年,我才六歲,扎兩個羊角辮,跟在他身後滿村跑。

他十二歲去鎮上做木工學徒,省下兩個銅板的工錢都給我買糖吃。

我最喜歡城隍廟門口的糖人。

模樣好,一咬就碎。

每次我跟賀青山去趕集,他都要在糖人攤前停一停,從懷裡摸出一個銅板。

「選一個。」

我選了兔子。

他選了老虎,卻不吃,塞給我。

「兩個都給你。」

他什麼都不買,連一碗涼茶都捨不得喝。

從鎮上回來,他揹著我走夜路,月光把田埂照得明晃晃的。

我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犯困,聽見他說:

「阿雲,等你長大了,我天天給你買糖人。」

我答應了。

十三歲那年,阿爹病重,咳血咳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大夫說是肺癆,要十五兩銀子治。

十五兩。

我家砸鍋賣鐵也湊不出。

唯一能賣的只有模樣不錯的我。

東宮要選小宮女,十五兩買斷。

我按了手印,把銀子塞在阿爹手裡,跟著管事上了騾車。

賀青山跟著他爹去外縣跑貨,要在外頭待兩個月。

臨走時他拉著我的手說:「等我回來,給你帶城隍廟的糖人。」

我點頭,笑著讓他早去早回。

他回來時,我已經在東宮了。

他跪在我爹床前,拿出攢了三年的銀子,求阿爹把我贖回來。

阿爹咳著嗽搖頭,「晚了,官契都簽了,湘雲已經是宮裡的人了。

賀青山在宮門外徘徊了好些天,被侍衛趕了好幾次。

後來他參軍去了。

每年往宮裡遞一回銀子,託人打聽我的下落。

三年前的冬天,阿爹沒能熬過去。

06

我沿著宮道往外走,兩邊是高高的朱牆,頭頂一線灰濛濛的天。

守門的侍衛驗了我的路引,側身讓開一條縫。

我走進門洞,眼前黑了一瞬,跨出去時被外頭的日光晃了眼。

街上人來人往,賣餛飩的冒著熱氣,小孩子追著糖葫蘆跑。

我站在宮門口,被這人間煙火燻得眼眶發酸。

兩年前,賀青山來信,搬去了江州。

我坐了八日的船,沿街問了好幾戶人家。

賣豆腐的老闆娘是個圓臉婦人,打量了我好幾眼,才指了條路。

「巷子盡頭第三家,門口堆著木柴的就是。不過——」

她欲言又止:「你是他傢什麼人?」

「我是......故人。」

老闆娘哦了一聲,目光裡帶了些憐憫的意味。

「他那腿,你知不知道?」

「什麼腿?」

老闆娘嘆了口氣:「打仗傷的,瘸了。」

我叩響了門。

裡面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誰?」

我忽然有些膽怯。

門被推開。

賀青山拄著一根柺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衫。比從前黑瘦,下頜的線條更硬朗了。

那雙眼睛沒變過,跟當年在村口送我時一模一樣。

看見我,他愣住了,柺杖跌落在地,聲音發顫。

「阿......阿雲?」

我張了張嘴,忍不住哽咽:「賀青山,我回來了。」

他搖搖晃晃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你......你怎麼出宮了?」

「太子妃娘娘開恩,還了我的奴契。我做過太子的通房,生過兩個孩子,你要不要我?」我的眼眶發酸。

「阿雲,我等了你十一年。

如今更是殘廢了,只怕你瞧不上我。」賀青山垂眸,無措捻著衣角。

我上前輕輕握住他的手,「賀青山,我這一生認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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