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雲_第4章 我全身的力氣用盡了
」
我全身的力氣用盡了。
四個穩婆商量著要剖腹取子。
太子妃怒氣衝衝走進產房,呵斥穩婆專心接生。
「湘雲,你是最寶貴的。這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奪走你的命,包括你的孩子。」
「娘娘,我不行。」
「你想讓孩子生下沒娘嗎?」
對他們而言,我不如消失。
賀青山被攔在門外,臉色難看。
「我娘子怎麼不出聲?是不是疼暈了?」
穩婆哭笑不得:「你娘子是能忍的。」
嬰兒啼聲響起。
賀青山跌跌撞撞撲到床前,眼眶猩紅握住我的手。
「阿雲,辛苦你了。」
10
我被他滿臉的淚嚇著了,他從不在人前哭的。
「相公,我沒事。」
「是個女娃。」穩婆把孩子裹好遞過來,放進賀青山懷裡。
「阿雲,我們有女兒了。」他不知所措,低頭看那個紅通通的小糰子,小心翼翼地問:
「她怎麼這麼小?」
穩婆笑了:「誰家孩子不是從小長大的。」
女兒取名阿桃。
我貼著她紅通通的小臉,淚落在她的襁褓上。
兩輩子了,頭一回名正言順地做孩子娘。
「不能哭,月子裡哭傷身子。」賀青山急忙給我擦淚,把我們娘倆一起攏進懷裡。
「咱們不生了,這一個精細地養。」
阿桃半個月大風寒燒得小臉通紅,攥著小拳頭一陣一陣地抽搐。
我嚇得臉慘白,「相公,找大夫怕來不及了,我們去醫館。」
賀青山二話不說,拄著柺杖揹著我,把阿桃綁在前面,高一腳低一腳地往醫館趕。
夜路不好走,他一連摔了兩跤,左膝重重砸地。
我心疼不已:「相公,放我下來吧。」
「不行,天寒,你還在做月子呢。」
醫館關了門,他一掌一掌拍在門板上。
「大夫!開開門!求你了大夫!」
大夫從睡夢中被吵醒,臉色不悅。
看見賀青山的柺杖背後的我、身前的孩子、滿身的泥土,神色緩了緩,側身讓開門。
阿桃是急驚風。
大夫施了針,漸漸退了燒。
我看著賀青山臉上摔出來的淤青,淚忍不住落下。
「娘子,別哭,月子裡哭傷身子。」他喘著氣咧嘴笑,「阿桃不燒了。」
看病花了二兩銀子。
大夫看向賀青山的右腿,「你這腿是先天還是後天?」
我的心揪起:「大夫,他在戰場上傷了筋脈。」
大夫看過右腿後,「不一定能夠治好,但是會讓你在陰雨天、寒冬不再疼。」
我大喜過望:「有勞大夫了!」
賀青山不想治,花費二十兩銀子呢。
「相公,我希望你好好的,陪我白首。」我握住他的手。
回家的路上,賀青山拄著柺杖,絮絮叨叨地盤算。
「明日我多做些木工活,隔壁村的李木匠說缺個幫手,工錢一天二十個銅板......」
我眼眶含淚。
11
阿桃生得隨我,唯獨笑起來時嘴角兩個淺淺的梨渦,同賀青山如出一轍。
這日,我正餵奶。
她忽然仰起臉,小嘴一張一合。
「良——」
我喜極而泣。
兩世為母,頭一次聽到孩子喊我娘。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來夠我的臉,急著喊:「良......不......良——」
她找不著調,咿咿呀呀地著急,小眉毛擰成一個小疙瘩。
我愛憐地親她的額頭、鼻尖、軟乎乎的小手。
「好寶寶。」
時光荏苒。
賀青山的腿好了不少,短路不用柺杖,長路需要拐杖支撐。
他接了鎮上木匠的活計,每日早出晚歸。
柺杖敲在青石板上的聲音由近及遠,由遠及近,成了我每天最盼望聽到的聲響。
阿桃學會了走路,搖搖晃晃地跟在賀青山身後,他去哪兒她便跟到哪兒。
賀青山做了一輛小木車,四個輪子是用石頭磨的,跑起來吱呀吱呀地響。
阿桃拉著那輛小木車滿院子跑,嘴裡嗚嗚地模仿馬車的聲音。
我買了四隻母雞,每天能撿四個蛋。
阿桃兩個,我和賀青山一人一個。
夏天,院子裡的桃樹掛滿了果子。
阿桃坐在賀青山肩頭,伸出小手去夠最低的那一個。
夠著了,遞到我嘴邊。
「娘吃!」
我咬了一口,從舌尖一路甜到心尖。
這天,我抱著阿桃去鎮上買豆腐。
剛走出巷口,街角忽然衝出一匹黑馬。
馬蹄揚起老高,直直朝我撞來。
我來不及躲,下意識把阿桃死死摟進懷裡。
馬蹄聲驟停。
黑馬無力癱倒在地,馬肚插了一支箭。
我跌坐在地上,阿桃嚇得哇哇哭起來,兩隻小手死死攥著我的衣領。
「傷著沒有?」
日光刺得我眯起眼,逆光裡一個高大的身影騎在馬上。
褚琛舉著弓,玄色的衣角獵獵作響。
那張臉比之前清減了些,下頜的線條更冷硬。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緩緩移到我懷裡的孩子身上,那雙從來漠然的眼裡閃過錯愕。
12
「多謝殿下。」我抱著阿桃跪下去。
褚琛一動不動。
馬兒不安地踏著蹄子,打著響鼻。
過了很久,久到我膝蓋開始發麻,褚琛晦澀地開口。
「你——成親了?」
「是。」
風突然靜了。
街上的叫賣聲、孩童的笑鬧聲、遠處鐵匠鋪裡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彷彿一瞬間都退遠了。
「你的孩子?」
「是。」
褚琛攥著韁繩的指節泛白,青筋凸起。
「陳湘雲,你好得很!離開三年,孩子都這麼大了!
他直直地望著我,目光裡有我從沒見過的情緒,一層一層地翻湧上來,像沸騰的水,又被死死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