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燈照我入君懷_第2章 陳太醫捋了捋鬍鬚
陳太醫捋了捋鬍鬚:「老夫只說醫理。夫人若有疑義,可另請高明。」
裴見川淡淡道:「那便請。京城有名的大夫,都請來為表妹會診,診金由侯府出。病能治好最好,若診出旁的東西,也免得有人說侯府苛待孤女。」
他說得坦蕩,程氏反倒不敢接話。
從暖閣出來,夜風裹著細雨撲在臉上。我被裴見川扶上回廊,忍不住偏頭問他:「你就不怕外頭說你絕情?」
「說便說。」他替我攏緊斗篷領口,「我若為了旁人的嘴,叫你受一點委屈,那才是真絕情。」
我心裡那點不快散了大半,仍故意道:「蘇綰月說得像模像樣,萬一真有個臨水鎮呢?」
裴見川停住腳步,眉梢微揚。
「那幾年我一直在國子監讀書,後來隨父親去北境辦差,又領過巡河的差事。行止都有官文和同僚作證。她挑臨水鎮,大約覺得這種舊事查起來麻煩。」
「那她就錯了。」
「嗯。」他捏了捏我的手指,「我夫人最愛翻賬。」
我瞪他一眼,唇角卻壓不住。
回到正院,裴見川沒有急著安歇。他讓長隨陸青去查臨水鎮,又命人悄悄盯住西廂所有出入。
我坐在燈下翻馬廄簿冊。蘇綰月墜馬那日,她原本騎的是一匹性情溫順的棗紅馬,出事前卻換成了裴見川那匹烏騅。
烏騅是軍馬,腳程快,認主,只許裴見川親近。它若受驚,尋常閨秀根本控不住。
更奇怪的是,馬伕記的換馬緣由是「表姑娘說世子許了」。
我將簿子遞給裴見川。
他看完,眸色冷下去。
「我從未許過。」
「她拿你的馬給自己造一場傷。」我輕叩紙頁,「失憶之後再把你牽進去。
若侯府心軟,先前的事便會被她說成情深緣淺;若你不認,她還能借著傷勢博一番可憐。」
裴見川沉默片刻,叫陸青進來。
「查馬伕何時收過銀子,查蘇家近來的賬。再去臨水鎮找一間名為同春堂的藥鋪。」
我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是藥鋪?」
「她說拜堂時,我送過她一支刻了海棠的銀簪。」裴見川道,「那簪子是同春堂掌櫃賣給我的?」
我一怔,隨即失笑。
他神色認真:「昭兒,別笑。她編得太粗糙,我只是替她補一補。」
4.
第二日一早,蘇綰月便遣丫鬟來正院。
丫鬟說,表姑娘頭疼得厲害,誰勸都不肯喝藥,只肯見世子。
裴見川正替我挑選出門的釵環,聞言連頭也未抬。
「陳太醫就在府中,頭疼請太醫。若藥苦,加蜜漬梅子。世子不是大夫,也不是她的夫君。」
丫鬟臉漲得通紅,訥訥退下。
我從妝匣裡挑出一枝金累絲海棠簪,插在鬢邊,問他:「好看麼?」
裴見川看了半晌,替我將簪子扶正。
「好看。」
「比臨水鎮的銀簪好看?」
他失笑,俯身在我額頭輕碰一下。
「我夫人戴的,自然最好。」
我們今日要去安國公府赴壽宴。沈氏原想讓我留下,免得蘇綰月又鬧,我卻帶著賬冊一道上了馬車。
蘇綰月最想要的,是讓流言先跑出去。她越想拿「失憶」做擋箭牌,我越該讓所有人知道,侯府沒有掩著此事,更沒有虧待她。
壽宴上果然有人湊來試探。
一位與程氏交好的夫人握著我的手,故作關切道:「聽說你們府上那位表姑娘傷得不輕?她和世子自小一道長大,情分總是不同些。
世子夫人這樣大度,真叫人佩服。」
我端起茶盞,望著她。
「夫人訊息靈通,卻只聽了一半。表姑娘傷了頭,認錯了人,夫君已請太醫診治。至於自小一道長大,夫人家中若有表兄妹,也會因為一道長大便拜堂嗎?」
那夫人臉色一僵。
我又笑道:「我夫君與表姑孃的情分,便是親戚間該有的分寸。長寧侯府請得起大夫,也守得住規矩。旁人若聽到什麼添油加醋的閒話,還請替我們勸一句,病人需要靜養,不宜替她編話本子。」
不遠處,裴見川正在同國公爺說話。他聽見我的話,回頭朝我舉了舉茶盞,眼裡全是笑。
這一幕落在許多人眼中。
午後,程氏竟直接找到了國公府的偏廳。
她跪在沈氏面前,哭著說蘇綰月醒來後尋死覓活,非說裴見川負了她,又怨我在外頭敗壞她名聲。
我立刻問:「她用什麼尋死?」
程氏一噎。
「綢帶。」
「綢帶可還在?」
「自然在。」
「那就請母親即刻派人取來,交給京兆府驗一驗。」我看著程氏驟變的臉色,「若她當真是被人誘騙欺負,哪怕那人是我夫君,我也絕不包庇。可她若以性命威逼侯府認下一樁不存在的婚事,這件事便不能只在內宅說清了。」
沈氏原本心軟,聽到這裡,也收了淚意。
裴見川走進來,站在我身後。
「姨母,月兒是你女兒,也是侯府的親眷。她若真要尋死,我會請人嚴加看護。可從今日起,西廂的繩結、剪子、瓷器皆收起來,所有伺候的人輪班守著。她若再說要見我,便請陳太醫先給她施針安神。」
程氏張了張嘴,一句「太過分」
卡在喉嚨裡。
裴見川神色淡漠:「她的命很貴重,我不敢疏忽。」
5.
當夜,陸青帶回了訊息。
臨水鎮確有同春堂。掌櫃說,多年前有位京城來的年輕姑娘拿著一幅男子畫像,請他照著畫像編一段「書生與孤女私定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