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燈照我入君懷_第7章 裴見川坐在一側

春燈照我入君懷發布時間:2026-07-30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裴見川坐在一側,神色未變。我認出那婦人手上戴著一隻銀鐲,鐲子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程」字,正是程氏當年陪嫁鋪子裡的制式首飾。

京兆尹問:「裴世子,那幾年你可曾去過臨水鎮?」

「不曾。」

「可有人證?」

裴見川起身,從陸青手中接過一隻木匣。

「臣十六歲至十九歲在國子監。每季考核、祭酒批語、同窗聯名具在。二十歲奉父命去北境賑災,沿途驛站的官印、賑災銀冊具在。二十一歲巡河,河工與隨行官員也都可作證。」

他將一疊文書放到案上。

「臣沒有分身之術。所謂臨水鎮婚書,必是偽造。」

京兆尹當場請來書吏驗紙。婚書用的紙,是京城榮寶齋去年才出的雲紋箋;墨跡也新,拿清水輕輕一潤,邊緣便洇開了。

那婦人還想狡辯,我走到她面前,指著她腕上的銀鐲。

「你說自己是臨水鎮人,這鐲子卻是京城程記銀樓十年前的樣式。程記銀樓是程氏的陪嫁,賬上記著當年賞給鋪子夥計的首飾。你叫周柳娘,原是程家鋪子的賬房娘子,三年前因偷賬被趕出去。你替程氏作偽證,她許了你什麼?」

周柳娘臉色刷地白了。

她起初咬緊牙關,直到陸青將一名男子帶進公堂。那人正是她的兒子,手裡捧著一張賣身契。程氏許諾替她兒子贖身,卻只給了半張契紙,另一半仍捏在程元豐手裡。

周柳娘看見兒子,終於崩潰,磕頭如搗蒜,將程氏如何讓她背熟臨水鎮的街巷、如何臨摹婚書、如何教蘇綰月裝作記憶錯亂,全都說了出來。

蘇綰月坐在堂下,肩膀一點點垮下去。

她坐在那裡,肩背漸漸塌下去。程氏給她鋪的路早已變成一張越收越緊的網。婚書上的名字是她點頭寫的,馬是她親自騎的,火也是她親手點的,誰也替不了她。

京兆尹拍下驚堂木,堂外的議論聲瞬間止住。

我轉頭看向裴見川。他也正看著我,眼底有一點極淡的笑。

從暖閣那句荒唐的「拜過堂」開始,到今日公堂上的假婚書被撕碎,這場鬧劇終於再也沒有翻身的餘地。

散堂時,周柳娘抱著兒子的賣身契,哭著朝我磕頭。她說自己本是被程氏拿兒子要挾,若她不肯作證,程元豐便要把人賣去礦場。

京兆尹已記下她作偽證的罪名,也念她當堂供出主使,準她以抄經贖罪,先由衙役看管。她謝得額頭都紅了。

我沒有替她求情。她有難處,蘇綰月和我也差點因她那張假婚書被拖進泥裡。京兆尹給的處置已經留了餘地,再多便不該由我開口。

出了公堂,陸青將一張新送來的供詞遞給裴見川。錢媽媽在蘇家莊子被找到,供認程氏早就讓她打聽裴見川的行蹤,還拿來臨摹的字帖,要蘇綰月練寫婚書上的名字。

我看了兩眼,便把供詞推回去。

「這一份送父親。蘇家的賬和人情債,也該一併清完。」

裴見川沒有接,先替我把被風吹亂的披帛壓住。

「累不累?」

「有一點。」我說,「可心裡鬆快。」

他抬手招來馬車。車簾落下,外頭的嘈雜被擋住,我才發現自己掌心沁著薄汗。

裴見川將溫熱的手爐塞過來,沒問我在想什麼,只把車上的軟枕墊在我腰後。

車輪緩緩轉動,街邊叫賣聲漸遠,我靠著軟枕閉了閉眼。

這一場仗打得不算漂亮,滿手都是旁人的眼淚和謊話。好在最後沒有誰逼我忍下去,也沒有誰要我為了所謂的大局吞掉委屈。

10.

蘇綰月縱火未遂,又有馬伕、藥鋪掌櫃和程氏的供詞在前,京兆府很快結了案。

程氏挪用女兒嫁妝、指使馬伕驚馬,蘇家族老將她逐出宗譜,程元豐也因賭債與私設賭局牽連入獄。蘇綰月雖未傷及人命,卻因誣告、縱火未遂,被判送往城外靜心庵服役三年。

沈氏去送她時,帶回一個木匣。

那是蘇明遠留給女兒的地契和鋪面文書。程氏挪走的銀子未能全數追回,裴弘補足了缺口,卻沒有將文書交給蘇綰月,而是託庵中主持代為保管。等她三年後改過自新,文書仍會還到她手上。

我聽完,心裡有些感慨。

裴見川將一碟剛剝好的葡萄放到我面前。

「覺得父親心軟?」

「不。」我吃了一顆,酸得皺起鼻子,「父親給她留了退路,卻沒替她把路走完,很好。」

裴見川將剩下那盤酸葡萄挪遠,換來一碟蜜瓜。

「那便不想她了。」

事情平息後,長寧侯府比從前更安靜。春日漸深,院中海棠開得一樹一樹,晨起時花瓣落滿石階。

沈氏把我叫到她的私庫,交給我一串鑰匙和一本舊賬冊。

賬冊邊角已經磨得發毛,裡面記著侯府幾處鋪子、兩座莊子和年節往來。沈氏說她從前總覺得內宅的事不必讓小輩太早操心,誰知糊塗賬最會躲在「親情」後頭。程氏是她親妹妹,她礙著臉面,從未過問蘇家的賬,也沒細想妹妹為何總催著月兒來侯府小住。

「這不是讓你替侯府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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