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燈照我入君懷_第1章 夫君的遠房表妹撞傷了頭
夫君的遠房表妹撞傷了頭,醒來後只認得他。
她攥著他的衣袖,紅著眼說:「表哥,你終於來接我了,我好害怕。」
我夫君卻先把她的手一根根掰開,退到我身側。
「秦姑娘,內子在此。你若病了,我替你請太醫;你若想借病生事,我也不介意請你去京兆府坐坐,大牢裡也有大夫。」
表妹尷尬的鬆開了自己的手,把頭扭到一邊。
從府上走出來的時候,夫君迫不及待的跟我邀功:「娘子,你看我做的對嗎?」
我:???我這夫君什麼時候還會識別綠茶了?
1.
長寧侯府的下人來請人時,裴見川正在替我挑魚刺。
晚膳是廚房新做的鯽魚豆腐湯,湯色奶白,浮著幾粒碧綠的蔥花。我向來怕刺,他便將魚腹最嫩的一塊挾到小碟裡,耐心挑淨了,才推到我手邊。
「少夫人,表姑娘醒了。」婆子立在廊下,神色焦急,「她醒來便哭,誰都不認得,只抓著世子問個不停。侯爺和夫人請您二位過去一趟。」
裴見川連眼皮都沒抬,替我添了半勺湯。
「先把這碗喝完。」
我舀了一口,抬頭看他。
他神色平靜,彷彿被人喚去看的,只是尋常風寒病人。
我放下銀勺,笑道:「表姑娘若真失了記憶,只認得你,我去了豈不礙眼?」
裴見川終於看我,眸中帶了點無奈。
「寧昭,你是我的妻子。她病著,府中請我去看,是盡親眷本分;你隨我去,是做這座府裡的女主人。兩件事都擺在明處,何來礙眼一說?」
他說著,將我披在椅背上的月白斗篷取下來,親手繫好繫帶。
「外頭起風了。走吧,別讓你受涼。」
蘇綰月是裴見川姑母的獨女。
三日前,她在長寧侯府後山墜馬,額角磕破,昏睡到今日才醒。
我與她相處不多,卻知道她很會哭。她哭時不高聲,只將眼睫沾得溼漉漉的,像受了天大委屈又不肯說。長輩們總要嘆一句,她自小沒了父親,性子柔弱,叫人多讓幾分。
可她的柔弱,從未落到自己身上。
她住進侯府半月,便以怕黑為由,遣人去外院請過裴見川兩回;又藉著替姑母送藥,在書房外等過半個時辰。
裴見川一次沒見,只叫小廝將她送來的東西原樣退回。
我本以為她懂了。
如今看來,她只是換了條更響亮的路。
2.
蘇綰月住在西廂的暖閣。我們進門時,房裡圍了不少人,長寧侯裴弘與侯夫人沈氏坐在上首,蘇綰月的母親程氏守在榻邊,哭得眼睛通紅。
蘇綰月額上纏著紗布,見裴見川進來,忽然撐起身。
「表哥!」
她一把握住裴見川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程氏先是一愣,隨即抹淚道:「月兒,連娘都不認得,竟還記得見川。大夫說她傷了頭,許是舊日最深的事才留住了。」
蘇綰月望著裴見川,淚珠順著臉頰滾下來。
「表哥,他們是誰?為何都說我是蘇家姑娘?我分明記得......記得我們在臨水鎮拜過堂。你說過,等你高中便接我回京。」
屋內驟然安靜。
程氏倒吸一口涼氣,捂住嘴。
沈氏臉色難看,裴弘重重放下茶盞。
我往前半步,正要開口,裴見川已抽回手,從袖中取出帕子,慢條斯理擦過被她碰過的手腕。
他站到我身邊,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屋人都聽得清楚。
「蘇姑娘,我從未去過臨水鎮,更未與你拜堂。
你若病得糊塗,我立刻遣人去請太醫院最擅長治頭疾的陳太醫。若你神志清醒,便該明白,汙衊有婦之夫,並不能替自己掙來名分。」
蘇綰月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她怔怔道:「你為何這樣叫我?我是你的月兒啊。」
「我只有一個稱呼要叫。」裴見川側首看我,語氣緩下來,「昭兒。」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乾燥。
「我與夫人成婚兩年,感情和睦。你若想不起來,可以叫人將這些年的事講給你聽。可再有一句冒犯我夫人的話,我會讓陳太醫開一副安神藥,叫你好好養病。」
程氏猛地站起身:「見川,月兒是病人,你怎能這樣逼她?」
我看著她,笑意很淡。
「姨母這話有意思。表妹說自己與我夫君拜過堂,是在逼誰?我夫君請太醫、講事實,便成了逼病人。照姨母的意思,莫非她說什麼,我們都該認下?」
程氏被我堵得一滯,眼淚掉得更急。
「我只是心疼女兒。」
「心疼女兒,便該盼她早些痊癒。」我坐到沈氏身旁,吩咐丫鬟,「去請陳太醫。再請侯府管事,將表姑娘墜馬那日所有在場之人的名冊、馬廄出入簿、後山巡守記錄一併送來。」
蘇綰月猛地抬眼。
我迎著她的目光,慢慢道:「失憶是大事。既然她只記得一段根本不存在的往事,我也擔心她墜馬另有緣故。查清楚,才好替她討公道。」
3.
陳太醫來得很快。
老人替蘇綰月把脈,又細看傷口,沉吟良久才道:「頭部受創,確會有短暫失憶的可能。但病人能清楚記得特定年歲、地點和對話,偏偏將身邊親屬盡數忘卻,這種情形極少。
還需靜養觀察,不宜受太多刺激。」
程氏聽見「極少」二字,立即拉下臉。
「太醫是說我女兒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