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燈照我入君懷_第4章 我在臨水鎮點過一次
我在臨水鎮點過一次,他便整夜咳嗽。」
我垂眸看向案上的香盒,笑了。
「蘇姑娘記性恢復得真快。可惜我夫君沒有這毛病,他書房裡常年燃的便是沉水香。你方才說的臨水鎮舊事,還是再想想,免得陳太醫聽了又要換方子。」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坐下來,開門見山:「你找我,不是為了說香。說吧,想要什麼?」
蘇綰月盯著我,眼底的柔弱一點點褪去。
「我要留在侯府。」
「留在侯府可以,做客、養病、出嫁,哪一樣都行。」
「我要做表哥的妻子。」
我笑出了聲。
「那你找錯人了。裴見川的妻子是我,他的婚書在祠堂供著,他的名冊寫著我的名字。你想做他的妻子,該去求他休我,或者去請皇上重開律法。你同我說,能有什麼用?」
蘇綰月咬住唇:「你沒有孩子。」
「所以呢?」
「侯府需要子嗣。只要你肯讓我進門,我願意一輩子敬你、讓你做主母。」
她說得像施捨。
我看著她,半點沒有動怒。
「你想得真周全。可惜你漏了最要緊的一件事:裴見川不願意。」
「男人哪有不納妾的?」
「我夫君就沒有。」我端起茶,慢慢吹開浮沫,「他若有旁的心思,不必等你演這一齣。蘇綰月,你將所有人都想成能被幾滴眼淚牽著走的人,才會一次次算錯。」
她忽然冷笑。
「表嫂以為自己贏定了?若我腹中有了表哥的孩子呢?」
我放下茶盞,抬手便是一記耳光。
清脆的聲音落下,滿屋丫鬟都僵住了。
蘇綰月捂著臉,不敢置信地望著我。
「這一巴掌,是替我夫君打的。」我起身,俯視她,「你汙衊他一次,他能看在親戚情面上請大夫;你再拿子嗣汙衊他,我便替他斷了這份情面。
」
「你敢打我?」
「我還敢把你方才的話原封不動送到父親母親面前。」我轉身吩咐,「去請世子和侯爺。表姑娘說有了世子的孩子,正好請陳太醫與穩婆一同來診。若有,侯府認;若沒有,京兆府也該聽聽,一個未嫁姑娘為何屢次誣告已婚表兄。」
蘇綰月面色慘白,竟伸手來攔我。
我避開她,冷冷道:「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丫鬟出門時,蘇綰月終於慌了。她先是說自己記錯了,接著又哭著說頭疼,想把話圓成病中的囈語。
我沒給她這個臺階。
「你要認錯,等長輩來了再認。」我讓嬤嬤守在門邊,「方才屋裡的人都聽見了,誰也別替誰改話。」
蘇綰月盯著我,眼淚落得急,聲音卻壓低了。
「你何必逼我到這一步?」
我看著她額邊散開的碎髮,忽然覺得她這張臉很陌生。她把委屈練得太熟,連做了虧心事,也能先擺出受害人的樣子。
「你在侯府說我夫君與你拜堂時,就該想到會有今日。」我道,「我沒有逼你編臨水鎮,沒有逼你拿有孕來壞他的名聲。你想拿『失憶』遮過去,我偏要把每一句話擺在光下。這樣才公平。」
她的唇動了動,沒再說出聲。
7.
長寧侯到得比裴見川還快。
他這些日子被鬧得頭疼,聽完原話,臉色鐵青。沈氏坐在一旁,手指微微發抖,顯然也被這句「有孕」刺得不輕。
陳太醫和京中最有名的女醫一同診脈。兩人隔著屏風商議片刻,女醫出來,屈膝道:「表姑娘並無喜脈,近來所服藥物中倒有活血散瘀之物,不宜有孕。」
蘇綰月渾身一軟。
裴見川從始至終站在我身邊,聽到結果,先低頭問我:「手疼不疼?」
我方才打得用力,掌心確實有些發麻。
他握著我的手,取來一小盒藥膏,細細抹在我掌心。滿屋人看著,他也不避。
女醫沒有急著退下,望著蘇綰月欲言又止。裴弘沉聲道:「還有什麼,一併說。」
女醫便跪下道:「表姑娘脈象並無受孕徵兆,倒有長期服用避子藥的痕跡。這藥用得不重,尋常調養便能散去。只是她若真在近日有過夫妻之實,府中總該知道是誰替她開的藥。」
程氏臉色驟變,搶著道:「是月兒墜馬後怕傷勢反覆,郎中隨手開的藥。」
陳太醫皺眉:「跌打方子裡不需放此藥。」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燭芯噼啪一響。
蘇綰月攥緊被角,指節泛白。她起初只想用一句有孕逼侯府退讓,覺得只要大家顧忌體面,便不會真請人來驗。程氏顯然也沒有料到,女兒平日瞞著她用藥的事,會在今日露出痕跡。
裴見川沒看蘇綰月,只對陸青道:「將她近來見過的郎中、拿過的藥方都記下,送京兆府備查。」
蘇綰月抬起頭,眼裡有了真實的恐懼。
她終於明白,侯府沒有打算私下壓住這件事。她每說一句謊,便多留一份能落到官府案卷裡的東西。
蘇綰月眼淚終於掉下來,哭著喊:「表哥,我是一時糊塗!」
「你糊塗得很有章法。」裴見川抬眸,眼神冷得像冬水,「先造墜馬,再稱失憶;先說拜堂,再說有孕。每一步都算好了如何逼我夫人退讓。你若只是一時糊塗,馬伕和同春堂掌櫃又是誰替你安排的?」
程氏踉蹌進門,正聽到這一句。
她撲到女兒面前,抱住蘇綰月,哭道:「都是我的主意!月兒是被我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