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熹_第8章 會不會是我的母親
會不會是我的母親?
賀灃那日說的話,或許只是在恐嚇我。
或許母親還活著,就被他藏在這莊子裡。
我在那莊子外頭轉了許多天。
摸清了啞奴換班的時間、後門何時上鎖、哪處牆頭最容易翻。
終於等到一次機會,啞奴們不知被什麼事叫走了,後門虛掩著。
我閃身進去。
沿著牆根一路摸到那間閨房門口。
手懸在門板上,卻遲遲不敢推開。
近鄉情怯。
我怕推開之後,裡面什麼也沒有。
更怕推開了,裡面躺著的人形容枯槁,已經不認得我了。
心咚咚地跳著,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吱呀一聲。
日光湧進屋內,照亮了案邊坐著的人。
是賀灃。
「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18
賀灃嘴角噙著笑,黏膩得像毒蛇吐信。
「沒能得到你的母親,是我畢生一大憾事。」
他慢慢走過來,目光在我臉上細細地描摹,「不過如今有了你。更年輕,更貌美,我的人生倒是無憾了。」
我胃裡一陣翻湧,面上卻不敢動:「我母親在哪裡?」
賀灃笑容溫文爾雅:「你聽話,我便告訴你。」
他上前兩步,指尖輕輕拂過我的髮絲,順著耳廓滑到下頜,像在把玩一件精緻的瓷器。
「你比她聽話多了......」
他的手繼續往下,落在我的衣領上。
我沒有掙扎。
在他解我??前繫帶的時候,我摸出袖中的簪子。
狠狠刺進了他的左眼。
賀灃發出一聲慘叫,踉蹌著往後倒去,雙手捂住那隻血淋淋的眼窩。
我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賀灃嘶啞的怒吼:「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我拼了命地奔出莊子,穿過那片樹林,枯枝劃破了臉頰和手背也渾然不覺。
耳後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吆喝聲。
我的??口像要炸開,肺裡灌滿了涼風,可我不敢停。
遠遠的,林間小路的盡頭,有一個人影正朝我飛奔而來。
我努力往前跑,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一頭扎進他懷裡。
「阿願!」
謝璟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意,「賀灃那樣的人,你怎麼敢一個人去——」
他訓斥到一半,手臂卻不自覺地收緊,把我整個人箍進懷裡。
腳步聲逼近,賀灃帶著人追了過來。
他的眼睛還在淌血,臉被血糊得面目全非,站在幾步之外,陰惻惻地盯著我們。
可他不敢上前。
謝璟身後,林間站了一排人,甲冑在光裡泛著冷鐵寒輝。
只要賀灃再往前一步,他們就別想活著走出這片林子。
賀灃咬著牙:「......走。」
他帶著人退入了莊子。
我渾身一軟,徹底癱在了謝璟懷裡。
他將我打橫抱起上了馬車。
簾子落下的瞬間,我才發現腳踝鑽心地疼。
謝璟把藥油倒在掌心裡,給我揉腳踝的時候臉色難看得像要刀人,可終究沒有再訓斥半句。
我靠在車壁上,疼得齜牙咧嘴,心情卻好得不像話。
謝璟氣急:「還笑?」
「嘿嘿。」
周恆死的那日,我拿走了他身上的玉佩。那是他隨身攜帶的,上頭刻著他的名諱。今日,我把它藏在了賀灃的莊子裡。
周尚書的兒子,死在賀灃的別莊裡。
這下,輪到賀灃頭疼了。
19
幾日後,一幫世家公子到東郊踏青。
在林間吟詩作對時,忽然落起雨來。
一行人四散避雨,有人瞧見了那座莊子,便上前叩門。
莊子裡的人早已撤得乾乾淨淨,只剩幾個看門的老僕。
見來的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公子哥,不敢怠慢,便開門讓了進去。
雨勢漸大,公子哥們在廊下歇腳閒聊。
一個眼尖的瞥見牆根下的泥地裡露出一角瑩潤的玉色。
他走過去拾起來,擦乾淨泥,翻過來一看,上頭刻著一個「恆」字。
周恆的玉佩。
湊巧的是,尚書府的大公子周臨今日也在場。
他接過那枚玉佩,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然後冒雨打馬回了周府。
賀灃的眼傷尚未痊癒,左眼裹著厚厚的紗布。
在他正盤算著如何報復我時,東郊那座莊子已經被周家查了個底朝天。
周家自周恆失蹤以來就沒停止過調查。
如今周恆的貼身玉佩出現在賀灃的別院裡,周尚書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把整件事串了起來。
賀灃好色,為了掩人耳目時常將女子關押於此。
又因手段殘忍,死在莊子裡的女子不計其數。
周恆偶然撞破了他的醜事,他的下場可想而知。
而賀夫人,就是替賀灃料理後事的那個人。
刀子之仇,不共戴天。
周家開始明裡暗裡地調查賀灃。
查他的門生、查他經手的官員銓選,還有他這些年經手的每一筆銀錢往來。
證據收集得差不多之後,周尚書帶著東西堵在賀府門前,壓得滿街寂靜:
「我兒在哪裡?就算是死了,也該讓我這個做父親的見他一面,讓他入土為安。」
賀灃自然不認,只說是有人栽贓陷害。
周尚書不再與他多言,次日便攜妻兒一道跪在宮門前,擊鼓鳴冤。
周夫人哭得幾乎昏死過去,滿朝震動。
同一日,我入宮求見,將父親的手札呈到了御前。
「求陛下——徹查臣女父母的死因。」
紙上是一份名單,上面的名字我當年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