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熹_第6章 我撐着地面站起來
我撐著地面站起來,臉頰火辣辣的疼。
生氣,卻無可奈何。
她與謝璟青梅竹馬,滿京城都以為她會嫁入國公府。
儘管我一開始選擇謝璟,不過是因為他身份高、性子冷,是個趁手的工具。
可到底是我搶了她的姻緣。
或許只有等所有事情了結,各人才歸各位。
13
大婚那日,天氣極好。
鎮國公府的迎親隊伍從街頭排到巷尾,鑼鼓喧天,紅綢鋪地。
我坐在花轎裡,隔著蓋頭聽見外頭人聲鼎沸。
他們說,「淮安來的那個孤女,真是好命。」
花轎搖搖晃晃到了國公府。
拜天地,入洞房。
喜秤挑起蓋頭,滿室燭光湧進來。
我眯了眯眼,對上一雙沉靜的眸子。
謝璟今日穿了一身絳紅喜服,襯得眉目越發疏朗。
平日裡那層薄冰似的冷淡被喜燭的光融化了些許,他看我的目光有一瞬的遲滯,像不曾見過我一般。
幾個月前,這個人還冷眼看著我被周恆欺辱。
如今紅燭高照,他竟成了我的丈夫。
合巹酒端上來,我垂眼一飲而盡。
從頭到尾沒給他一個好臉色。
夜深人靜。
我自顧自解了鳳冠,脫了喜服,面朝裡躺下。
他看了我許久,最後熄燈,在我身側躺下。
聽見他漸漸平穩的呼吸,我心裡越發不痛快。
憑什麼他睡得著?
反正這府裡的日子不會安生,那他也別想過得舒坦。
我翻了個身,使勁往他腰上踹了一腳。
他沒動。
我又踹。
一隻手穩穩握住了我的腳掌。
掌心乾燥溫熱,指腹無意識地在我腳背摩挲了一下。
「你在鬧什麼?」
我冷哼一聲,抽回腳,別過臉去不理他。
次日一早,我按規矩去給長輩請安。
謝璟走在前面,步履生風,半點沒有等我的意思。
我提著裙襬追上去時,正聽見長公主在問他:「今兒怎麼臉色這樣難看?沒睡好?」
謝璟恢復了慣常的從容:「無事,睡得很好。」
長公主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聽說永昌伯府那天,有人瞧見你臉上畫了只王八?怎麼回事?」
謝璟面不改色:「閨房情趣罷了。」
一旁的鎮國公笑得前仰後合,「你也有今天!」
我站在幾步開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國公府的日子倒是比我想象的好過得多。
我本已備好了十二萬分的心力準備應對後宅的明槍暗箭。
畢竟謝璟說過,要看我「掙扎求生」。
可一連數日,什麼麼蛾子都沒出。
長輩和善,下人盡心。
連每日的吃食都全是我喜歡的。
日子舒心過了頭,我站在銅鏡前端詳自己。
捏了捏腰間的肉,又掂了掂??脯。
好像......是圓潤了些。
「你在做什麼?」
屋子裡冷不丁傳來一個聲音。
我手一抖,默默抓起寢衣穿上:「......下次進來請敲門。」
謝璟倚著屏風,目光似有若無地從我方才捏過的地方掠過,淡淡「嗯」了一聲。
14
嫁進國公府兩個月,我終於等到了接近賀灃的機會。
賀灃最疼愛的孫女及笄,賀府大宴賓客。
帖子送到了鎮國公府。
可謝璟只是看了一眼,就擱到一旁:「差人送禮過去就是了。」
我湊過去,放軟聲氣:「我想去。」
「不行。」
「就去看一眼。」
「不行。」
我軟話說了,央也央了,最後連撒嬌耍賴都用上了。「謝璟——」
謝璟頭都沒抬:「你這招對我沒用。」
我悻悻鬆了手,準備偷偷去。
及笄宴那日,我從後門溜了出去。
門外的晨光裡,謝璟雙手抱臂,像是等了許久。
他嘆了口氣:「走吧。」
賀府的及笄宴辦得極盡奢靡。
賓客如雲,珠翠滿目。
及笄禮在賀府內院舉行,女眷觀禮,男賓在前院。
我跟著引路的丫鬟進了內院。
禮樂聲起,賀家孫女三加三拜。
她端著酒杯向賓客敬酒答謝,我接過酒盞,下意識屈膝還了個半禮。
滿室俱靜。
周圍的人看見是我,目光裡帶著瞭然的笑。
一個誥命夫人掩著嘴說:「到底是小地方來的,連及笄禮的規矩都不懂。」
隨行的丫鬟悄聲告訴我:及笄禮是笄者受禮,賓客只須接杯說句吉祥話便是。
我還的禮,是亂了輩分。
直起身,我佯裝無事,心裡卻懊惱得緊。
算無遺策,竟忘了提前打聽及笄禮的儀程。
賀家若因此覺得我輕慢無禮,後面的調查只會更難。
我心情鬱郁,沒了用飯的心思。
晚宴設在花廳,男女同席。
謝璟坐在我身旁,正低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方才觀禮時我便瞧見了賀灃。
他坐在男賓席上首,五十出頭的年紀。
身材清瘦,眉眼溫和,看上去像個文質彬彬的讀書人。
我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生怕自己壓不住恨意,讓人瞧出端倪。
賀灃的夫人坐在他身側,華服珠翠,端莊雍容。
就是她,那個賞花宴上盯著我看的婦人。
我正盤算著尋個什麼由頭避開賀灃與她搭話,周盈雪的聲音卻先響了起來。
「方才及笄禮上,我瞧溫姑娘行了個半禮。可是頭一回見這種場面?」
她捏著酒杯,笑吟吟的,「也是,沒爹沒孃的人,哪裡見過這些。
」
桌上幾個女眷低低笑起來。
謝璟的話音停住了。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隨即沉下臉:「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