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熹_第2章 卻巧遇與同僚小聚的謝璟

卻巧遇與同僚小聚的謝璟。

酒過三巡，有人問:「謝兄，外頭傳的那些......可是真的?」

另一人笑著接腔:「謝兄這樣的人，怎會看得上一個淮安來的孤女?」

「可我聽說那女子生得極美。」

「能有多美?比周姑娘還要美?」

他嘴裡的周姑娘，是安平侯府的嫡女周盈雪，長公主的外甥女，謝璟青梅竹馬的表妹。

立時便有人打圓場:「一個鄉下孤女罷了，如何能與周姑娘相提並論?」

「謝兄，你說是不是?」

謝璟的聲音終於響起來，懶洋洋的:「嗯。」

「不知所謂。」

眾人笑了起來。

「就是，一個鄉下丫頭，能有什麼姿色。定是又黑又醜。」

謝璟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他們越說越來勁，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並不小。

周圍幾桌的客人也豎著耳朵聽。

聽到「醜」「鄉下」「不知所謂」這些字眼，紛紛露出鄙薄的神色，嘴裡的閒話也沒停。

我低頭倒茶，慶幸自己臉上蒙著面紗。

初來乍到，認識我的人沒幾個，若叫這些人認出來，我今天怕是要被唾沫淹死。

05

可任由流言這樣蔓延下去，於我卻無益。頂著又黑又醜的名頭，我還怎麼攀附?

我理了理衣袖，朝那群人走了過去。

入林府兩個月，舅舅待我極好。

吃穿用度，都揀好的給我。綾羅綢緞、珠釵環佩，一樣一樣往我屋裡送。

那時我以為舅舅是疼我，如今才明白，他不過是想把我賣個好價錢。

今日這身煙霞色羅裙便是新裁的，薄薄的一層掐著腰身。

走動時裙裾微漾，腰肢款款。

方才隔著屏風，這些人說我又黑又醜。

如今我站在這兒，在場的人齊齊噤了聲。

我走到謝璟面前，雙眼蓄了淚。

「大人既於我無意，何必又送我簪子，讓我徒生妄想?」

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說了句:「謝兄，這......」

我取下發間那枚玉簪，輕輕擱在謝璟面前。

一抬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他靠坐在椅背上，指尖慢悠悠的轉著酒杯。

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我心裡一跳，不敢再多留，快步走了出去。

反正目的已經達到。

我剛才那番話並沒有壓著聲音，是以旁邊的客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等我下了樓，身後已經響起一片議論聲。

不到兩日，流言徹底翻了個個兒。

「鎮國公府那位長孫，見林編修的外甥女貌美，便拿簪子哄人家。待人家動了心，又嫌棄人家身份低微，翻臉不認人。」

「到底是小地方來的姑娘，單純，剛來京城就遇人不淑，真是可憐。」

「可不是，那謝璟平日裡看著端方，原來是個始亂終棄的。」

我聽著丫鬟從外面聽來的閒話，笑得花枝亂顫。

謝璟那張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想必十分精彩。

可笑了半晌，我又慢慢收了聲。

把鎮國公府長孫的臉面按在地上踩，他們必不會善罷甘休。

放眼整個京城，多的是想要為謝璟出頭的人。

只是不知，他們會用何種方式要我難看。

三日後，一封燙金請柬送到了林府。

永昌伯府的賞花宴。

這樣的宴會，遠遠不是我一個七品編修的外甥女能參加的。

他們的目的不言自明。

來者不善，但我偏要去。

06

得知我要去赴永昌伯府的賞花宴，舅舅林崇文喜形於色。

他雖不清楚周恆為何失蹤，但見我攀上了更好的枝頭，便一門心思地張羅起來。

他將府上最得力的丫鬟婆子指派到我身邊，又交代了我許多宴會上的規矩和要緊人物的底細。

末了還讓表哥林昭親自送我過去。

可他不知道，今日這賞花宴，我怕是討不了好。

永昌伯府的花園確實氣派。

時值暮春，牡丹開得正盛，五色交疊，濃豔逼人。

我戴著面紗站在廊下，看著三三兩兩的閨秀們聚在一處說笑。

她們的目光時不時地飄過來，上下打量一番，又湊在一起低聲說話，隨後齊齊捂著嘴笑起來。

京城的閨秀還真是文雅，連欺負人都這般隱晦。

就幾句閒話，還傷不著我。

宴席設在花園當中的水榭裡，永昌伯府的大小姐宋瑾姝笑盈盈地開了口:

「這位便是林編修家的姑娘?怎的還戴著面紗?莫非是......尖嘴猴腮，怕嚇著我們?」

滿桌的閨秀掩著嘴笑。

我神色未變，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在場的人，一一辨認。

坐在一群閨秀中間的姑娘與旁人不同。

杏色羅裙，妝容淡雅，像春風裡一枝安靜的白玉蘭。

這大概就是謝璟的青梅，周盈雪。

她對眼前的熱鬧充耳不聞，只是低頭斟茶，然後朝對面微微一笑。

坐在她對面的，是謝璟。

他微微頷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周圍不知是誰起了個頭，打趣聲便蔓開了:

「哎喲，這麼多人，謝郎眼裡就只看得見周姐姐一個。」

「本就是青梅竹馬的情分，旁人哪裡插得進去。」

這話是說給我聽的。

可宋瑾姝的神情比我還難看，手裡的帕子都絞得變了形。

我心裡瞭然:又一個愛慕謝璟的。

不知怎地，我下意識朝謝璟看了一眼。

不曾想，正撞上他的目光。

他隔著大半個水榭，不偏不倚的望過來，與我四目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