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熹_第1章 與謝璟的初遇
與謝璟的初遇,很是不堪。
他的友人將我摁在榻上,欲行不軌。
他端坐一旁,指尖捻著茶盞,看得興致盎然。
我掙扎,叫喊,喉嚨裡湧上腥甜。
他置若罔聞。
知他斷然不肯相救。
我摸出懷中髮簪,狠狠刺了下去。
血濺當場,人即斃命。
謝璟捏碎了手中茶盞。
01
「你可知他是誰?」
謝璟聲音帶著一絲愕然。
我推開身上的屍首,只顧大口喘氣。
衣衫已叫他撕扯得七零八落,僅餘一件藕荷色肚兜勉強覆著前??。
寒意從脊背爬上來,混著滿屋的血??氣,我止不住地發抖。
這是我頭一回刀人。
刀的還是吏部尚書嫡次子,周恆。
我不過一個孤女,刀了尚書府的兒子,與尋死無異。
我撐著榻沿站起身來,腿腳發軟。
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想找件能蔽體的衣裳。
屏風上搭著件外袍,大約是周恆的。
我沒碰。
偏頭去看謝璟。
他已恢復了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慢悠悠地轉著茶盞,垂著眼吹浮沫,彷彿周遭一切,都與他無干。
「幫我找一套衣裳。」
謝璟抬了抬眼皮,不緊不慢地把我從頭掃到腳。
目光在我起伏的肚兜上停留,又移開。
「你人都要死了,還穿什麼衣裳。」
這是不肯幫的意思了。
我低頭理肩頭的碎布:「我用的是你的髮簪。」
02
我從淮安而來,進京投奔舅舅。
兩個月前,我在路上遇過一夥劫匪。
他們把我擄進山寨,摁著頭拜堂。
謝璟帶人衝進來的時候,我正被那匪首掐著脖子灌合巹酒,嗆得滿臉是淚。
只聽見刀劍聲,有人大喊「鎮國公府辦事」。
我將身子縮緊,死死埋著頭。
後來事畢,寨中一片狼藉。
我在亂中撿到一枚玉簪。
多方打聽,才知那簪子的主人是鎮國公府嫡長孫,謝璟。
謝璟的祖父是開國功臣,父親是戰死沙場的忠烈,母親是當朝長公主。
他生下來就站在別人一輩子也爬不到的地方。
更遑論,他本人也是十分出色。
十七歲領禁軍,十九歲擢京衛指揮使。
滿京城的閨秀排著隊往他跟前湊,他連眼皮都懶得抬。
我收起簪子。
原以為這樣的人,我一輩子也還不上他的恩情。
不曾想見到面,竟是他端坐一旁,看我被人按在榻上。
謝璟眯起眼,目光從我臉上刮過,刀意瀰漫。
我擦掉臉上的血和淚,淡聲道:
「大人動手之前,想好怎麼跟尚書大人交代了麼?」
謝家與周家多有來往。
周恆死在他面前,於情於理,他都無法脫身。
「方才大人若肯出手,周公子也不至如此。」
謝璟堪堪一笑,眼底卻未染分毫笑意。
「你這是怪我?」
「不敢。」
我垂著眼,「說起來,小女子還要多謝大人的救命之恩。」
我拔下簪子,仔細擦淨血跡,雙手捧到他面前。
「兩月前蒙大人相救,今日又借大人的東西保全清白。這簪子,物歸原主。」
我伏下身去,朝他行了個大禮。
「多謝大人。」
謝璟沒有接簪子。
他居高臨下地看我,眼底一片晦暗。
半晌,他忽然把身側一件外袍扔到我身上,轉身走了出去。
不多時,一個丫鬟捧著一套嶄新的衣裙走了進來。
上好的雲錦,藕荷色。
03
穿好衣裙,挽好頭髮。
我將謝璟那枚玉簪插進發間,才推門走了出去。
京城的街道比淮安繁華許多,鋪面林立、車馬如流。
可這繁華底下全是暗流,隨時會把我這個異鄉人吞沒。
我一步步往林府的方向走,劫後餘生的疲憊這才慢慢湧上來。
今日我原是替表哥林昭送東西的,誰知裡頭等著的卻是周恆。
舅舅呢,他在中間扮演了什麼角色?
三年前,母親進京來探親,從此下落不明。
那她......
次日,尚書府嫡次子失蹤的訊息便傳遍了京城。
順天府的人四處盤查,把周恆去過的雅舍裡邊的賓客盤問了個遍。
聽聞訊息,舅舅和林昭急得滿頭大汗。
若是行差踏錯一步,整個林府都會被牽連。
在官差面前,我羞怯的捧著謝璟的外袍,低聲說:
我是去歸還謝大人髮簪的,一直在和謝大人說話,未曾見過旁人。
那差役看了看我手中的外袍,到底沒敢再多問。
謝璟那樣的人物,不是順天府一個小差役敢深究的。
幾日過去,順天府乃至尚書府都沒找到周恆的半點蹤跡。
周恆,人間蒸發。
與我所料分毫不差。
周恆在京中橫行霸道,惡名在外。
謝璟雖礙於父輩舊交與他往來,心裡卻並不喜此人做派。
他估計只會覺得周恆死有餘辜。
況且,此事若是傳出去,周家必定沒完沒了地糾纏。
謝璟那樣的人,最是嫌麻煩。
他既瞞下,那我便順水推舟,把那日獨處的訊息放了出去。
髮簪、外袍、同處一室,本就讓人浮想聯翩。
桃色流言最是跑得快,如今,滿京城都在議論:
林編修那個淮安來的外甥女,攀上了鎮國公府的長孫。
有人好奇,有人鄙夷,可於我而言都是好事。
流言越廣,我與謝璟的牽扯才越深。
我來京城,本就是來攀附的。
04
流言甚囂塵上。
我在城中一家酒樓落腳,打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