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兩清_第2章 陸知微衝進來

與君兩清發布時間:2026-07-29作者:7k7k

陸知微衝進來:「就為一支簪子?母親,你讓我以後怎麼見聞家的人?」

她已經與禮部聞家的次子定親,婚期在秋後。聞家看中陸家清名,也看中我名下的錦雲坊能為女兒備一份豐厚嫁妝。

我問她:「你開我妝匣時,可想過怎麼見我?」

她一噎,眼圈紅了,卻仍梗著脖子。

陸硯舟扶住妹妹,對我道:「父親在朝中正值考評,您鬧和離會壞他名聲,也會斷了我的舉薦。家中誰沒有委屈?宋姨不過借住,您何至於逼死全家?」

「我收回自己的東西,便是逼死你們?」

他答不上來。

陸承簡沉聲道:「和離不是兒戲。你已經四十二,離了陸家能去哪裡?姜家老宅早賣了,岳父岳母也不在了。」

我看著這個與我同床二十二年的男人,忽然覺得他陌生得很有限。他依舊是那個把別人的退路先堵住,再稱自己寬厚的人。

我抽出早已備好的白紙,提筆寫下和離二字。

陸承簡伸手來奪,我將硯臺橫在他指前。

「你若不肯籤,我便帶著嫁妝冊去京兆府,一項項查這些年被挪走的東西。到時你考評會不會受影響,我不敢保證。」

他手停在半空。

我寫完,將紙推給他。

「三日。地契、私印、織樣底冊,全數還我。三日後,你在這裡簽字。」

3.

當夜,正院燈亮到更深。

我把賬房近五年的賬冊全搬了回來。衛嬤嬤眼睛花,我便念給她聽。

錦雲坊每年送入陸家的銀子,起初還有去處:兒子拜師、女兒延醫、陸承簡赴任途中修橋賑粥。最近三年,賬上卻多出許多含糊的「人情」「藥費」「舊債」。

我順著支銀人的畫押往下查,找出一張澧州宅院的契紙副本。

買主寫的是宋綺羅,銀子出自錦雲坊。

衛嬤嬤氣得手抖。

「姑爺拿姑娘的錢,給那女人置宅?」

「還有。」

我從賬頁夾層抽出一張半成品織樣。灰藍布面上壓著三道極細的回浪紋,邊角用硃砂寫了幾個小字:雨季久儲,麻七棉三。

這是我十五年前試出的防潮布。

北地倉房多溼,尋常棉布放久易黴。我讓織工在經線裡混細麻,再用米漿和明礬改過上漿法。最初幾批磨手,改了兩年才成。陸承簡任工部主事時拿走樣布,說替我問問官倉是否收用。後來官倉改採了相似布料,他卻告訴我,我的法子太費工,被駁了。

如今賬冊夾層裡有一封邵明章寫給陸承簡的信。

信中稱讚「陸兄所獻回浪布」,還請他在本月織行評樣時拿出新織法。

衛嬤嬤看完,臉都白了。

「這分明是姑娘的樣子。」

我沒有立刻發怒,只讓她去庫房取當年的試樣。

庫房管事跪在門口,說鑰匙下午被老爺拿走了。

我帶人去外書房。

陸承簡不在,書房門上換了新鎖。護院攔在廊下,嘴上說奉老爺之命保護文書,手卻不敢真碰我。

我讓陪房抬來一把斧頭。

第一斧落下,銅鎖裂了一道縫。

第二斧,門閂斷了。

陸硯舟聞聲跑來,擋在我前面。

「母親,這是父親書房,裡頭有朝廷文書!」

「那便請你報官,說我闖了用我嫁妝銀子修的屋。」

他臉色一陣青白。

我推門進去,書案上攤著陸承簡準備參加評樣的文稿。上面的水線、配麻比例和晾布法,全是從我的舊札記裡抄的。連我早年寫錯後塗掉的「三蒸」

也照抄不誤。

我笑出了聲。

陸承簡趕回來時,我正把文稿摺好收入袖中。

他堵在門口:「把東西留下。」

「你也知道偷來的東西怕人拿走?」

他向來端方的臉終於裂開一道口子。

「官倉用布關係民生。你一個內宅婦人懂得織,卻不懂如何把東西送進官府。沒有我,你那些樣布只能爛在箱底。」

我走到他面前。

「沒有我,你連錯字都抄不明白。」

他抬手,我身後的陪房同時上前一步。他看了看敞開的院門,終究把手放下。

我把書房內屬於我的賬冊、樣布和印章搬空。臨走前,我回頭告訴他:「和離書上,再添一條。錦雲坊的名和利,往後都與你無關。」

4.

第二日一早,我搬出陸府。

沒有哭鬧,也沒有等誰挽留。八輛車裝嫁妝賬冊和日常衣物,剩下暫未點清的東西列在單子上,交由京兆府備案。

陸知微站在門內,看著我的車隊。

「母親真要走?聞家若退親,您滿意了?」

我掀起車簾:「聞家若因你父母和離便退親,那門親事本就禁不起風。若因嫁妝少了退親,你更該慶幸。」

她咬著唇:「您說得輕巧。受人指點的是我。」

「你開匣時已經替自己選過了。聞家要問,你自己答。」

陸硯舟從後面走來,把一張宴客單遞給我。

「陳學士已應邀,席面不能撤。母親先把宴席辦完,家事以後再說。」

我看了一眼,那席面要銀六十二兩,連酒都是從我的鋪子賒的。

我把單子撕成兩半。

「你二十二歲了。請不起的客,就別請。」

車輪越過門檻,陸家的匾額在身後漸漸遠了。

我沒有回孃家舊宅。

那座宅子在父親病重時便賣掉了,銀子一半替陸承簡補了赴任虧空,一半給陸硯舟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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