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拍死氂牛後,草原王把聘禮堆滿了我娘家_第4章 顧景川被拖下去時
顧景川被拖下去時,還在喊顧承禮不會放過我。
我抬腳踹翻他剛才站過的鹽桶:「讓他儘管來。」
赫連野跳下馬,先把我手裡的沙拍乾淨,又從披風裡掏出一隻油紙包。
「什麼?」我問。
「京城的糖炒栗子。」他有些得意,「我讓商隊帶來的。」
我一怔。
他別開臉:「你以前喜歡吃,我記著。」
姜蘅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我:「北境王倒比京裡那些人有心。」
赫連野立刻挺直脊背:「那當然。」
栗子燙得我掌心發紅,??口那根繃了許久的弦也跟著鬆了半寸。
5.
雲門關的事傳回王庭,烏迦部的首領當眾給我獻了十匹好馬。赫連驍也帶著幾部將領來向赫連野請罪,說自己先前擔心我會拖累赤勒,眼下看來,是他眼皮子淺。
我沒端著王妃架子,只讓他把這份歉意記在練兵上。
赫連驍挑眉:「王妃還懂練兵?」
「我孃的兵書裡寫過,騎兵最怕的是陣散。」我道,「赤勒人馬術好,單兵勇猛,卻常憑一腔熱血追得太深。給他們編小隊,設旗語,專練回撤和合圍,遇上埋伏就少死些人。」
赫連野很給面子:「聽王妃的。」
赫連驍嘴角抽了抽,還是領命去了。
我原以為赫連野只是隨口答應。沒想到第二日起,他真帶著親衛陪我在校場上畫旗語。草原漢子起初不服一個南朝女子指點,赫連野也不替我罵人,只把彎刀插在地上,說:「她贏了我。誰不服,贏她再說。」
於是每天都有不服的人來。
起初,一個叫巴圖的壯漢跑來比拳,被我拍得坐在地上,捂著肋骨說王妃的拳頭裡藏了石頭。
接著有人改比馬術。我騎踏雪繞著他們轉了三圈,最後一鞭捲走了旗。等武力上佔不到便宜,幾個將領又抱來木牌,要同我推演兵法。我把赫連野安排成誘敵的前鋒。
赫連野當場不樂意:「為什麼每次都是我當誘餌?」
「因為你跑得快,皮也厚。」
「你誇我還是罵我?」
「都算。」
他嘀咕著,卻還是照做。演到最後,赫連驍盯著沙盤沉默許久,忽然向我行了個草原禮:「王妃,末將服了。」
校場上的人陸續抬起右手,按在心口。
我沒覺得多威風,反而有些陌生。
從前在京城,我練武時,顧皇后會說姑娘家不該舞刀弄槍;顧承禮則會溫聲勸我,說他喜歡我安靜些。我為了他,把掌法藏進深宮,連手上的繭都用香膏遮住。
而在這裡,我把掌印打進木樁,四周響起的是喝彩。
晚間,赫連野見我坐在帳外發呆,遞來一碗奶茶。
「想什麼?」
「想以前挺傻的。」
「誰沒傻過。」赫連野在我身邊坐下,「我十四歲時,覺得把最肥的一隻羊送給喜歡的人,她就會嫁我。」
「後來呢?」
「後來她收了羊,轉頭嫁給了賣鹽的。」
我差點把奶茶噴出來。
赫連野很嚴肅:「你笑什麼?那羊真的很肥。」
「那你現在追姑娘,還送羊?」
他沉默了片刻,從袖子裡拿出一把小小的金鑰匙,放進我掌心。
「這是王庭庫房的鑰匙。」他說,「我娘留下的東西,都在裡頭。你要什麼自己拿。」
我低頭看那把鑰匙,忽然覺得手心被燙了一下。
「赫連野,庫房鑰匙不能隨便給人。」
「你是我妻子。」
「我們只是為了回京算賬才成親。」
他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我知道。」他低聲說,「可我不是。」
我沒聽懂。
赫連野站起來,拎起空碗就走,背影僵得像根木樁。
夏青蘿從帳後鑽出來,幽幽道:「殿下,北境王方才那句話,翻成南朝話,約莫是說他是真心想娶您。」
我把鑰匙攥緊,半天沒出聲。
6.
入夏以後,赤勒與南朝的邊市重新開通。
顧景川貪墨、構陷商隊的證據被姜蘅送進京城。父皇為了平息輿論,撤了他的職,連帶著把顧家幾個在邊關任職的子弟全調回京中。顧承禮倒很能忍,明面上還寫了封情真意切的信,說他當年送我和親是迫於皇命,一直日夜難安,希望我回京後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信被赫連野拿去墊了烤盤。
我發現時,紙已經燻得發黑,只剩「綰寧」兩個字還勉強能看。
「你燒它做什麼?」
「油紙沒了。」赫連野理直氣壯,「而且這紙寫得酸,燒起來煙少。」
我笑罵:「你倒很會廢物利用。」
他坐在火邊翻肉,故作漫不經心:「他叫你回京,你真要見他?」
「見。」
赫連野的手停住。
我看著他緊繃的下頜,故意慢吞吞補了一句:「我得當著他的面,拿回我孃的嫁妝。」
他立刻鬆了口氣,又把肉翻得滋滋響:「我也去。」
「你以什麼身份?」
「你夫君。」
「我們不是為了算賬才成親?」
赫連野抬眼瞪我,那雙總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有點委屈,又有點兇。
「姜綰寧,你明知道我不是。」
我心口一跳,沒再逗他。
進京的日子定在上巳節。赫連野沒調大軍,只挑了一支精銳親衛,又備下十車聘禮。明面上是北境王攜王妃歸寧,烏迦部、鶻陽部幾個大部落都派了使者隨行,姜蘅的人則在京城接應。
這不是興師問罪,是把顧家最怕的事實擺在他們眼前:赤勒諸部認我這個王妃,也認赫連野守住的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