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恩進府後,我把敗家少爺送上斷頭台_第1章 陸老爺在雪地里給過我一張熱餅
陸老爺在雪地裡給過我一張熱餅,救活了我。
我便應下他的請求,進陸家管一管那個敗盡家財的獨子。
入府第一夜,陸行舟砸了賬房的算盤,指著我罵窮鬼也配教他做人。
我反手將他的腦袋按進冰水裡,叫來全府下人,當眾跟他立下三條規矩:不許賭,不許欺人,不許動陸家一文錢。
約期將滿,陸行舟拿著軍資文書去碰私鹽,想用一條捷徑把家業攥回掌心,結果被抓了去。
刑場上,他隔著囚車衝我嘶喊:「謝青籬,都怪你!你欠陸家一條命!」
我把那張早已發黃的餅紙丟進火盆,抬眼笑了:「那張餅的恩,我替你爹還完了。你欠的人命,自己去還。」
1.
我進陸家那天,城南的雪還沒化。
門房看我一身洗得發白的棉襖,先把鼻孔抬得很高,待看見我手裡的陸家帖,又忙把腰彎下去。
「老爺等您半日了。」
我點頭,踩著青磚進了門。
陸家是臨川城數得著的綢緞商,三進大宅,簷角掛著銅鈴,廊下冷得沒什麼人氣。幾個婆子縮在避風處嗑瓜子,見我過來,眼神像在掂一件便宜貨。
我不在意這些。窮人家的孩子,早些年受過的眼神太多,若每一道都往心裡收,心早被紮成篩子。
陸敬川坐在暖閣裡,病得臉色蠟黃。他見到我,先叫人端來一碗熱羊肉湯。
我喝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蔥花都沒剩。
他笑了一下,笑意裡有些苦:「還是這個脾氣。那年你才十歲,蹲在橋洞底下,也把一張餅吃得一屑不留。」
我放下碗:「陸老爺記性好。」
十年前,北邊鬧了災,我爹孃帶著我逃難。
爹在半路病死,娘拿我換了兩袋雜糧,買我的牙婆嫌我病懨懨,又把我扔在臨川橋洞。那晚下著雪,我餓得眼前全是黑影。陸敬川從鋪子裡出來,把一張剛出爐的芝麻餅塞進我手裡,還找了個老乞婆帶我去善堂。
一張餅救不了人的一生。但當年那張餅,救下了快餓死的我。
後來我跟著鏢局雜役學了拳腳,又給藥鋪跑過腿,靠一雙手掙飯吃。陸老爺找上門時,我原本不想沾大戶人家的渾水。他遞出那張當年包餅的油紙,紙邊還留著他親筆寫下的「善」字。
他說:「青籬,我不求你賣命。只請你替我看住行舟三年。三年後,無論陸家如何,都給你一間鋪面和三百兩銀子。」
我問他:「令郎是要刀人,還是要放火?」
陸敬川咳得肩膀發抖:「比那兩樣麻煩。他敗家。」
我便來了。
陸行舟是陸家獨子,十九歲,生得一張極討長輩喜歡的臉,眉眼清俊,穿一身月白錦袍,像畫裡走出來的富貴公子。可他站在賭坊門口時,正抬腳踹一個替他討債的老夥計。
我趕到時,老夥計滾進雪水,額頭磕出一道血口。
陸行舟還在罵:「一把年紀連點銀子都催不回來,養你有什麼用?」
我把行李放到牆根,走過去,拎住他的後領,一腳踢在他膝彎。
他撲通跪進雪裡。
整條街都靜了。
陸行舟回頭,先是愣,繼而漲紅了臉:「你是什麼東西?」
我按著他肩膀,叫那老夥計起身,又掏出十文錢塞進他手裡:「去醫館包紮,今天這工錢陸少爺出。」
老夥計不敢收。我把錢按進他掌心。
陸行舟掙得臉都白了:「放開!」
「我叫謝青籬,陸老爺請來的管事。」我鬆了手,拍掉掌心的雪,「從今天起,你動手傷人一次,賠十倍醫藥錢;賭一次,斷一個月零花;砸一次東西,自己去鋪裡做工抵賬。」
他像聽見天大的笑話,指著我:「我爹請個瘋婆子來管我?」
我抬手,給了他一記耳光。
脆響落在雪街上,他的臉偏到一邊,半晌沒動。
我說:「這是你辱罵我的代價。下次再罵,價錢翻倍。」
那天回府,陸夫人杜蘅坐在正廳,拉著兒子的手,眼淚掉得像斷線珠子。
她看見他臉上的掌印,第一句話是:「行舟,你疼不疼?」
陸敬川氣得拍桌:「你該問他又闖了什麼禍!」
杜蘅瞪向我:「謝姑娘,我們陸家請你來規勸行舟,動粗算怎麼回事?」
我端起茶,吹開浮沫:「夫人,規勸要是有用,少爺也不會欠下三千兩賭債。」
杜蘅臉色一僵。
我繼續道:「陸老爺給我的帖子上寫明,府內賬目和少爺行止皆由我協理。夫人若覺得不妥,我現在就走。只是那三千兩債主今晚就會來,少爺的手腳能不能齊全,我不敢擔保。」
陸敬川當即道:「青籬留下。」
陸行舟咬著牙看我,眼裡全是恨。
我把新擬的規矩攤在桌上,讓他按手印。他不肯,我便把他賭坊借據一張張鋪開,連同他拿祖傳玉佩抵押的票據。
「按,或者我帶著這些去祠堂,請全族長輩來看。」
他一把抓過硃砂,重重按下手印。
紅印像一塊爛瘡。
我收起紙,心裡很平靜。
陸行舟愛恨我都無妨,只要他知道犯錯要付賬。
連後果都不肯認的人,教什麼都白費。
2.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陸行舟去了陸家最大的綢緞鋪。
他站在櫃檯後,像被人剝了皮,臉黑得能滴墨。
我叫掌櫃陳伯把近三個月的流水給他看,又讓夥計給他搬來一摞賬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