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恩進府後,我把敗家少爺送上斷頭台_第8章 她說
她說:「敬川臨終前立了文書,陸家產業一半為我養老,一半由謝青籬代管。她的約期已滿,去留由她自己定。誰有異議,去衙門告。」
族老們面面相覷。
陸承彥咳了一聲:「弟妹,這不合祖制。」
杜蘅看向他:「祖制若只教男人伸手搶寡婦和恩人的東西,那這祖制也該改改。」
我有些意外。
杜蘅沒有看我,只把一串鑰匙放到桌上:「陸家如今不缺掌櫃,缺的是守規矩的人。青籬替陸家做了三年多,約期早滿了。她想走,誰也不能攔。」
我站起身,從袖中取出早備好的契書。
「我要走。」
屋裡頓時騷動。
我將契書一張張鋪開。城東兩間綢緞分號、染坊和軍衣供貨生意仍歸陸家;我只帶走陸敬川承諾的西市鋪面、三百兩銀子,以及我參與經營所得的分紅。賬目清清楚楚,沒有多拿一釐。
杜蘅盯著那疊紙,眼圈紅了:「你當真不要更多?」
「不要。」
「陸家能給你富貴。」
我笑了笑:「我想要的富貴,得從自己手裡長出來。」
我走出陸家時,院裡的桂花開得正盛。姜桃抱著賬冊追出來,急得滿臉通紅:「謝掌櫃,您走了,我怎麼辦?」
「你留在陸家,染坊交給你。每月紅利按契書拿。」
她咬著唇:「我想跟您走。」
我停下來:「想清楚。跟我開新鋪,頭兩年很苦,沒大宅子住,也沒那麼多下人使喚。」
「我不怕苦。」姜桃抬頭,眼睛亮得驚人,「我想學您,掙自己的錢,做自己的主。」
我笑了。
「那就走。」
陳伯也從後頭趕來,拄著柺杖罵罵咧咧:「老夫看了幾十年賬,臨到老還得給你這個丫頭打工。你新鋪的賬若敢亂記,我可不答應。
」
我拱手:「求之不得。」
我們三個人,一輛舊馬車,裝著幾箱樣布和一堆賬冊,從陸家正門離開。沒人送行,沒有鑼鼓。可我坐在車轅上,心裡比哪一天都鬆快。
當年我進陸家,是為一張餅;今日我離開,是為我自己。
12.
青籬坊開業第一個月,隔壁的瑞祥胭脂鋪便派人來砸場子。
那日正逢集市,兩個婦人衝進店裡,舉著臉頰高喊用了我家香粉後起了紅疹,要我賠一百兩銀子,還要砸了招牌。門外很快圍滿了人,幾個閒漢趁亂往貨架上撞,明顯是想把事鬧大。
姜桃急得要去報官。我按住她,先取來井水和乾淨帕子,親手替那兩個婦人洗臉。
紅疹擦了兩下就掉色,露出底下完好的皮膚。
圍觀的人鬨然大笑。兩個婦人想跑,我讓夥計堵住門,轉身看向隔壁二樓。瑞祥鋪的東家柳春堂正端著茶,窗簾落得很快。
我沒急著衝過去罵街。罵贏了只能出一口氣,證據才能讓他真正疼一回。
我叫陳伯翻出近半月的進貨單,又請來藥鋪掌櫃當場驗香粉。青籬坊的粉料皆由藥鋪配製,珍珠、米粉、花汁的來路清楚。夥計從兩個婦人的包袱裡搜出一小包鉛粉,正是瑞祥鋪近來偷偷摻在廉價脂粉裡的東西。
柳春堂見事情敗露,帶著人下來,說我栽贓。
我將他家給兩個婦人的僱傭契按在櫃檯上:「她們的丈夫都在你家庫房做工,昨日各領了一百文。柳掌櫃,花二百文毀我的名聲,算盤打得挺響。」
柳春堂惱羞成怒,抬手就要掀櫃。
我扣住他手腕,把他按在賬桌上。
賬桌是硬木做的,他疼得嗷嗷叫,滿街人都看得見。
「你摻鉛粉傷人,還敢叫屈?」我湊近他耳邊,「我給你兩條路。一,帶著這兩個人去衙門,把你害過的顧客都賠清。二,我現在把這包鉛粉送到縣令面前,讓他慢慢查你的庫房。」
柳春堂原想仗著同行相護,見我連證據和人證都備齊了,哪裡還敢硬撐。他當日便賠了兩位受害姑娘的醫藥錢,還在街口貼了告示認錯。瑞祥鋪因售賣劣貨被查封三月,柳春堂從此再不敢來招惹。
這件事傳開後,來青籬坊的人更多了。有人誇我厲害,我讓他們先看貨,再看價,喜歡才買。做生意靠的不是一時熱鬧,得讓每個進門的人覺得銀子花得踏實。
我也藉著這陣名聲,給後院的姑娘們立了規矩:凡學會一門手藝、能獨立做賬的,都能按月拿工錢和分成;誰受了欺負,先來找我,絕不能忍著等別人施捨公道。
有個叫阿雀的小姑娘怯生生問:「掌櫃的,女人真的也能當東家嗎?」
我把她剛繡好的荷包掛到最顯眼的架子上,標出她的名字。
「能。只要你能把活做好,能守住自己的賬,天王老子也攔不住你當東家。」
13.
又過了兩年,西市的「青籬坊」成了臨川最熱鬧的去處。
我們不只賣胭脂和布匹,還收城郊婦人的繡活,教無依無靠的姑娘認字算賬。姜桃把染坊的水墨雲紋做成招牌,陳伯坐鎮賬房,誰想在賬上動手腳,都逃不過他那雙老眼。
我把後院改成了小食堂。每逢初一十五,善堂的孩子來領熱餅,不要錢。
有人問我圖什麼,我就指著爐子說:「圖這餅香,圖孩子吃飽了能跑得快些。」
陸家偶爾也會送貨來。杜蘅後來把陸家改成商號,與幾位老掌櫃共管,再沒有誰能一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