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恩進府後,我把敗家少爺送上斷頭台_第5章 我抬眼看他
我抬眼看他。
這是他頭一回衝我發這麼大的火,眼裡的委屈比憤怒還重。
我放下筷子,認真答他:「你是陸行舟。你做對了事,我會誇;做錯了事,我會攔。咱們既非親眷,也沒主僕名分。我欠的是陸老爺一張餅,不欠你。」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接著道:「你若嫌我管得多,等三年一到,我走得比誰都快。可這封信,我燒得沒錯。你若不信,明日可以帶官差去城外莊子搜。」
第二日,陸行舟果然去了。
錢望舒早埋伏了五個亡命徒,打算綁人勒索。官差一到,莊子裡衝出兩個拿刀的。陸行舟雖跟著鏢師練過幾個月,仍被劃破了胳膊。好在傷口不深,錢望舒等人全被拿下。
他回府時,血透出半邊衣袖,杜蘅嚇得差點又昏過去。
我把他按在椅子上,親自替他清洗傷口。
陸行舟疼得額頭冒汗,硬是一聲沒吭。過了會兒,他開口說:「我錯了。」
「錯在哪?」
「我以為你燒信,是怕我知道陸家的事,怕我把你趕走。」
「現在呢?」
「現在知道你嫌我麻煩。」
我手上使勁,他疼得倒抽冷氣。
「記住這份嫌。下回再有人拿好話釣你,先想想他要從你身上拿什麼。」
他低低應了一聲。
那夜我回房,發現桌上多了一隻木盒,裡頭是三百兩銀票和一張鋪面契書。契書寫的是西市一間不起眼的胭脂鋪,地段卻好,正好挨著織坊。
陸行舟站在門口,神情彆扭:「你不是一直想開自己的鋪子?這是我從自己紅利裡買的,算......算你替我擋刀的謝禮。」
我看了他一會兒,把木盒推回去。
「我想要的鋪子,我自己會掙。
你欠我的,拿來還你的債。」
他臉色一白:「你還記著那三千兩?」
「賬能忘,人不能忘。」
我關上門,將他的呼吸隔在外面。
一張餅的恩,我會盡力還;三百兩的債,我也會一文不少地收。情分落到日子裡,總要經得起賬本核算。
7.
三年之約快到頭時,我把手裡的事一件件交了出去。
城東鋪子的布樣交給姜桃,主賬由陳伯和兩位老掌櫃共看,連陸行舟每日該籤哪幾頁單子,我都寫在一張紙上貼到他書案前。他嫌我囉嗦,拿筆桿敲著紙角:「我如今還會漏事?」
「你會不會,跟我交不交待,是兩回事。」我把最後一枚鑰匙放進匣子,「約定到了,我總該給自己留條路。」
陸行舟看著那匣子,許久沒有說話。窗外的桂花被風吹落,落在他新裁的靴面上。他低頭把花瓣捻碎,問得很輕:「你真一點都不留戀?」
「我留戀熱飯、銀子和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我把賬冊合上,「這些我都能靠自己掙。」
他抬眼,像想說什麼,門外傳來通報,軍需採辦的公文送到了。陸行舟起身去接,臉上的鬱色散得很快。他拿著公文翻來覆去地看,興奮得連茶都顧不上喝。
那是陸家翻身的機會,也是他一直等著證明自己的機會。
我站在一旁,心裡泛起一點說不出的不踏實。陸行舟這陣子太順了,順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他見客時說話愈發圓滑,掌櫃們誇他有少東家的氣度,他聽見了,嘴上謙著,眼裡藏不住得意。
我提醒他:「軍需的生意最忌貪快。每一筆料錢都得落在明處,別聽旁人畫餅。
」
他將公文塞進袖中,笑得很篤定:「我吃過虧,知道輕重。」
我沒再多說。該交待的都交待了,往後的路得他自己走。只是我沒有立刻離府,打算等軍衣頭一批交割妥當,再帶著自己的賬和行李離開。陸敬川託付我的事,我想收一個乾淨的尾。
第三年秋,陸家做成了一筆大買賣。
朝廷要給西北軍營採辦冬衣,臨川幾家商行都想分一杯羹。陸行舟帶著樣布和賬冊進京,半月後帶回契書,陸家分到了一部分供貨。
全府都喜氣洋洋。陳伯擺了酒,姜桃帶著女工在院裡掛紅綢,杜蘅也終於露了笑臉。
酒席散後,我在陸行舟的書房裡發現一隻不該出現的箱子。
箱子底層夾著鹽引副本。
私鹽是死罪。陸家做綢緞,怎麼會有鹽引?我翻到最後,看見一張往來票據,落款是杜明遠,日期就在他入獄前不久。票據上記著一筆不小的「過橋銀」,收銀人是陸行舟。
我拿著票據去找他。
他正在院裡和掌櫃們喝酒,臉上帶著難得的意氣風發。見我來,他還舉杯笑道:「謝管事,軍衣的第一批料子明日就出城,你去不去驗?」
我把票據放在他面前。
笑聲戛然而止。
陸行舟看見那張紙,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我問:「這筆銀子,去了哪裡?」
他端著酒杯,沒有立刻答。
我又問一遍:「陸行舟,我只問一次。」
他喉結滾了一下:「替舅舅週轉。」
「週轉私鹽?」
「我當時不知道是私鹽。」
「你現在知道了。」
陸行舟攥緊拳頭:「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
「把票據燒了,鹽引也毀掉。杜明遠已經在牢裡,這事牽不到陸家。
」
我笑了一下。
他以為我會替他遮掩。我們一起熬過許多難關,我也親眼看著他從一個廢物學會擔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