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恩進府後,我把敗家少爺送上斷頭台_第7章 陸承彥
「陸承彥,你剛從牢裡放出來三個月,又想進去?」
他臉一沉:「你拿什麼撐?沒有行舟,沒有陸家男人,誰肯聽你的?」
我讓陳伯搬出三隻賬箱。
「靠賬,靠貨,靠這滿城靠陸家吃飯的人。」
我當眾公佈陸家現有的存貨、欠款和軍衣缺口,又將各鋪掌櫃、染坊師傅、織娘代表請到廳裡。陸行舟帶走了銀子和文書,帶不走手藝,更帶不走人心。
姜桃先站出來:「我帶染坊連夜趕工。只要原料夠,五日能多出三百匹布。」
陳伯道:「老夫有幾位做布行的舊友,願意賒一批棉線。」
碼頭的船幫頭領也來了。他曾受過陸敬川接濟,拍著??脯道:「謝姑娘,陸家的貨,我們先送,運費後算。」
一屋子人都看著我。
我拿出自己的銀票。那是我三年裡攢下的工錢、賞銀和跑商掙的所有積蓄,一共九百七十兩。
「我先墊進去。」
杜蘅從內室走出來,頭上沒戴首飾,手裡捧著一隻紫檀匣子。
「這是我的嫁妝。」她把匣子放到我面前,「從前我總拿陸家的錢去填杜家的坑,如今該我還。」
我看著她。她眼裡全是疲憊,沒了往日的護短和尖利。
我收下匣子,將最上面那支金簪放回她掌心:「留一支傍身。您以後的日子,也得靠自己。」
陸承彥見勢不妙,悄悄想溜。
我叫住他:「承彥老爺,勞煩你留下。陸家缺人手,你去西倉搬布,每日記工。什麼時候把欠陸家的六百兩還清,什麼時候走。」
他氣得發抖:「你敢使喚我?」
「不幹也行。」我對門外衙役道,「麻煩差爺,把他私售軍需布料的舊案再翻一翻。」
陸承彥立刻閉嘴。
那幾日,陸家燈火徹夜不熄。
我白天跑商戶、催原料、核驗布匹,夜裡坐在織坊驗針腳。姜桃累得眼睛通紅,我讓她去睡,她搖頭:「軍營裡的兵等著穿冬衣,咱們多趕一匹,他們就少挨一夜凍。」
我給她盛了一碗熱粥:「你倒像我。」
她笑:「我跟您學的。」
第八日清晨,第一批軍衣裝車。車隊出城時,臨川百姓夾道圍觀。有人說陸家少爺逃了,陸家該完了;也有人說一個姑娘撐不起這副擔子。
我站在車前,把最後一份清單交給押運頭領。
「少一件,回來找我。」
頭領鄭重接過:「謝管事放心。」
軍衣趕在交割日前送到。鹽運司查明陸家並未參與私鹽,謝青籬報案有功,保住了軍需。朝廷給陸家一塊「義商」匾額,又準城東新鋪減稅三年。
匾額送到那日,杜蘅哭得很輕,摸著匾上的字說:「敬川若在,該高興。」
我說:「他會高興,但不會替陸行舟高興。」
杜蘅閉上眼,淚落在手背上。
10.
陸行舟在半年後被押回臨川。
他沒逃成。杜明遠的鹽船剛出省界就遇上巡江營,船艙裡搜出私鹽、軍衣文書和刀害周管事的兇器。杜明遠當場想滅口,陸行舟捱了一刀,跳進江裡,被漁民撈起。
他本可以死在江中,偏偏命硬。
案子審了三個月。杜明遠主謀通私鹽、刀人越獄,斬立決;陸行舟參與轉運、盜取軍資、包庇刀人,罪證確鑿,同樣判了斬刑。
行刑前,杜蘅求我陪她去見一面。
我本不想去。可她把那張陸敬川留下的餅紙交給我,聲音很低:「就當替敬川送他最後一程。」
我答應了。
牢房陰溼,陸行舟瘦得脫了相,手腕上全是鐐銬磨出的痕。
他看見我,先怔住,繼而扯了扯嘴角。
「你還是來了。」
我把食盒放下,裡頭是一碗羊肉湯和兩張芝麻餅。
「陸夫人在外面,走不動。」
他沉默下來,過了許久才問:「陸家怎麼樣?」
「比你在時好。」
他笑意僵住。
「城東鋪子開了兩家分號,姜桃管染坊,陳伯管總賬。杜夫人把嫁妝折成銀子,補上了從前杜家欠的賬。大家都忙,沒人有空天天念你。」
陸行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你恨我嗎?」
我想了想:「談不上。恨一個將死之人,太費力氣。」
他眼裡的光一下暗了。
「我曾經真的想學好。」
「我信。」
他抬頭。
「你賣掉壞料救善堂時是真心的,替母親拒絕族老時也是真心的。可你一遇到能走捷徑的機會,就捨不得放。你想要名聲、銀子、掌聲,還想不付代價。世上沒這種好事。」
陸行舟的眼淚突然掉下來。他沒有嚎哭,只是低著頭,一滴一滴砸在稻草上。
我把餅推到他面前:「吃吧。你爹當年給我的,就是這個。」
他沒有碰。
臨走時,他叫住我:「謝青籬。」
我停下。
「若有下輩子,我會不會......」
「不會。」我打斷他,「下輩子的事,下輩子再說。你這輩子欠下的,今日還乾淨。」
我走出牢門。杜蘅坐在廊下,懷裡抱著陸行舟幼時穿過的一件小襖。她沒問牢裡說了什麼,只在我身邊坐了一會兒。
午後,刑場的鼓聲響過三遍。
我沒有回頭。
11.
陸行舟死後,陸家族裡又起了風波。
有人說陸家斷了香火,產業該歸族中;有人說我一個外姓女子掌著鋪子,遲早要卷錢跑。杜蘅聽了幾回,索性在祠堂擺了席,請來族中所有能說話的人。
我原以為她還會求我替她擋。
那日她穿了一身素淨的深青褙子,坐在主位,面前擺著陸敬川的遺書和官府給的義商匾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