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恩進府後,我把敗家少爺送上斷頭台_第4章 規矩壓在他肩上
規矩壓在他肩上,他學會的先是忍耐,不是敬畏。
5.
陸敬川在第二年春天病逝。
他走得很安靜,前一晚還喝了半碗粥,叮囑我城東鋪子開分號時別貪快。第二日清晨,窗外桃花剛開,他便沒了氣息。
陸行舟跪在靈前,一滴淚都沒掉。
杜蘅哭暈了三回,醒來就抓著我的袖子罵:「都是你!你日日逼著行舟吃苦,敬川看在眼裡才氣病的!」
我把袖子抽出來,命人扶她回房。
「老爺病了七年,醫案都在。夫人若真想替老爺討個公道,就把他留下的賬冊看一看。」
杜蘅呆住。
陸敬川死前交給我一隻木匣,裡頭是陸家所有鋪子的暗賬,還有一封遺書。他早知道族裡有人勾結外商,借陸行舟敗家之名掏空家底;也知道杜蘅私下貼補孃家,把鋪子當成她弟弟杜明遠的銀庫。
遺書裡只寫了一句:「青籬,陸家若有可救之處,勞你救一救;若無可救之處,你帶著該得的走,別困住自己。」
我把那封信燒了,沒有告訴任何人。
葬禮後第三日,陸家族老帶著十幾個人上門,說陸行舟年輕,家業該由族中共管。他們嘴上全是「為陸家好」,手裡卻拿著準備好的分賬文書。
陸行舟坐在主位,臉色蒼白,眼神沉著。他近來學了些東西,沒再像從前那樣拍桌子罵人。
族老陸承彥捋著鬍子:「行舟,城東新鋪做得不錯,可你根基淺。把三間綢緞莊交給族裡,叔伯替你分憂。」
陸行舟看向我。
我沒替他答。這是他的家,他得先自己站起來。
他握緊杯子,問:「承彥叔要怎麼管?」
陸承彥以為他鬆動,笑道:「你拿兩成紅利,餘下由族中排程。
」
陸行舟抬起頭,聲音不大:「三間鋪子去年淨利一萬七千兩,族中出過一文錢?進過一次貨?擔過一次風險?」
陸承彥臉色一變:「你這孩子怎麼說話?」
「我爹在世時,你們說我敗家,盼著陸家倒。現在鋪子賺錢了,又來談親情。」陸行舟站起來,目光掃過眾人,「想拿錢,拿出本事來。沒有,就滾。」
屋裡一片死寂。
我心裡略鬆一口氣。至少這一刻,他沒有逃,也沒有把我推出去擋刀。
陸承彥惱羞成怒,指著我:「都是這個外姓女人挑唆!陸家的內務,哪輪得到她插手?」
我取出暗賬,攤在桌上:「那就說陸家的內務。承彥老爺,去年八月你從北倉調走的五十匹蜀錦,去了哪裡?杜明遠名下的船行,為什麼每月都從陸家鋪子拿貨卻不結賬?」
杜蘅本來坐在屏風後,聽到弟弟的名字,猛地掀簾出來。
陸承彥臉色灰敗。
我一頁頁翻賬,連日期和經手人都念得清楚。陸敬川留下這份賬,怕的是兒子守不住家業。我拿著它,只為讓吞了陸家銀子的人吐出來。
杜蘅顫聲說:「明遠說只是週轉......」
「週轉了六千兩,三年沒還,連利錢都沒有。」我看著她,「夫人,你若心疼弟弟,就拿你的嫁妝填。陸家不是杜家的錢袋。」
陸行舟靜了很久,忽然叫來管家:「去請衙門的書吏。把欠賬和侵吞貨物的單子都備好。」
杜蘅哭著拉住他:「行舟,那是你舅舅!」
陸行舟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娘,我爹死前,您去看過幾回賬?」
杜蘅愣住。
「您只問我吃沒吃好、冷不冷,卻從沒問過陸家還剩什麼。」陸行舟眼圈發紅,「我從前混賬,您替我遮。
如今我想做個人,您還要讓我替舅舅遮?」
杜蘅跌坐在椅子上,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那天,陸行舟親手蓋了印,把杜明遠和陸承彥告上公堂。臨川城議論紛紛,都說陸家少爺被謝管事拿捏得厲害。
我聽見了,只當笑話。
能被人拿捏的,從來都是心裡有虧、手上無能的人。陸行舟若真立住了,誰也拿捏不了他。
6.
杜明遠入獄後,杜蘅病了一場。
我請了最好的大夫,也按時送藥。陸敬川曾給我一張餅,杜蘅再偏心,也曾在我進府那年給過我兩床新被褥。恩是恩,怨是怨,我分得開。
她病好後,把掌家鑰匙交給我,聲音沙啞:「青籬,我以前總防著你,怕你圖陸家的產業。」
我接過鑰匙:「防人之心該有。可您防錯了。」
杜蘅苦笑,沒再辯解。
陸行舟在父親喪期裡變得很忙。他每日天不亮出門,去碼頭驗貨,午後回鋪子查賬,夜裡還要見各地掌櫃。有一回他連著熬了兩夜,趴在賬桌上睡著。我把披風扔到他身上,順手抽走了他壓在手肘下的一封信。
信是錢望舒寫的。
錢望舒家裡敗落,他躲在城外,信裡說他知道杜明遠與鹽商勾結的更大秘密,只要陸行舟帶五百兩去見,就能幫陸家翻身。
我把信放到燭火上燒了。
陸行舟醒來時看見灰燼,蹙眉問:「你燒了什麼?」
「一封要你送命的信。」
他伸手來搶,被我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錢望舒欠了賭坊一身債,拿不出東西抵,才把你當肥羊。他若真有證據,早拿去衙門換賞銀,何必等你?」
陸行舟盯著我:「你又替我做主。
」
「對。我答應陸老爺看住你三年,期限沒到,你就得聽。」
他臉色很難看,忽然把賬冊一推:「你到底把我當什麼?傻子?累贅?還是你報恩的物件?」